又一次带着朋友参观南大。正午的阳光直射而下,地势起伏,没过多久我们就气喘吁吁。我开玩笑地说,南大就是这样,上学须要翻山越岭。朋友听后笑了笑,表示同意。

回顾起大学四年,爬着延绵不断的山坡,不知不觉间就已翻过了这座山。

选修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像站在高山之巅。依稀记得,收到南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时的兴奋。独自住校的第一晚,避开父母视线的我,带着取之不尽的能量,在灯火通明的大学城里游荡,一切事物都是新奇的。毕业季和现实压力遥遥无期,文字反而触手可及。我像一条吹着泡泡的鱼,浸润在一池浪漫中。

那晚的住宿在南大的边缘一角。红瓦屋顶,粉红外墙,夹杂着几抹夏日的绿影。悠悠白云慵懒地趴在天上,三四层的宿舍楼瞬间幻化成南洋岛的度假村。夜里起风,从宿舍窗外看去,对面是一排郁郁葱葱的雨树。它们沉稳地摇摆着,像在欢迎我正式成为这座山的一分子。

南大教学楼均匀地分散在校区的大片绿地上。所以在上下课之间,我们须要爬坡或下坡。通勤路上,我大多会依赖不守时的红蓝巴士,如果实在赶不上早高峰,便在食堂抓起一个包子和几个烧卖,边吃边跑下山。在这里,知识也拥有旷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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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调高大学时光的饱和度,我先后加入了钢琴和吉他社团,每周一共排练三次。而音乐室的地点又不出乎意料地在校区的脊梁,Nanyang Hill上。先从大路折入分叉的小路,沿着遮雨棚一直走,会看到那道通往山顶的红砖阶梯。我一手提着一个吉他爬上坡,那年精进琴艺的同时还锻炼了身体。爬累了,就在某个台阶上停下歇一会儿,和两旁的蒲公英和九重葛一起发呆。因为是日落时分,登上小山丘后,白色墙面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橘玻璃纸,散发着柔光。这是只属于南大的美丽。

大二我申请了别处的住宿。它更靠近人文学科教学楼,空间也更大,在南大一间难求。或许是有新手运气,我如愿以偿地入住了。

如果说第一栋宿舍是位于一座秘密花园里的度假村,那么这栋宿舍就是海港沙滩边的包豪斯排屋。平坦的蓝白色块间,是透彻的四方玻璃,倒映出乌托邦式的理性。

我的房间在四楼,也是宿舍的顶楼。不同于旧址的红瓦屋顶,新宿舍的走廊顶棚由许多大片透明玻璃构成,它们左右两侧呈45度角倾斜,构筑起一个三角结构。穿过走廊,我经常会仰起头,透过这鲸鱼遗骨似的构造,看见白云。这片蔚蓝依旧如昨日一般,天朗气清,流云斑斑。

校园生活被不同的宿舍连接起。到第三个宿舍时,我已经本科毕业了。因为要继续进修,我又住回了这片森林。移出的天桥,打通的马路,南大有些部分像经历一场血管扩张的手术,目的是为新建的地铁站让位。有些恍惚,但好在有些地方永远不会变。回到南大的第一晚,我重新沿着羊肠小道向上爬,像拾回了那晚的快乐。正巧遇到马路对面的几个学生,他们背着吉他,向小山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