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降临时,蝗虫向蜉蝣挥了挥翅膀说:“你先玩吧,我回去了,明天见。”
蜉蝣愣了一瞬,轻声反问:“明天……是什么?”
风把问题吹散在暮色里,没有人回答。
蝗虫终究回来了,可蜉蝣却不在了。它没有失约。它只是从来就没有可以等候的明日。
蜉蝣的一生,注定只有昼夜一轮。从破茧振翅起,它便已踏上倒计时的征途。没有退路,没有缓冲,没有“以后再说”的余地。时间在它身上不是缓慢流动,而像沙漏中飞快倾泻的沙。
于是,它只能奔走。奔向第一口空气,确认自己确实存在;奔向飞掠的花影,寻觅短暂的甘甜;奔向陌生又熟稔的同类,用目光交换孤独的安慰。
蜉蝣不知道什么叫“来日方长”。它只懂得,光还在的时候便要飞;风尚温的时候便要行;心尚炽热的时候,便不必犹疑。它无暇为明日储蓄梦想,只能把全部力气倾注在当下。每一次扇动透明的翅膀,都是对生命最真诚的回应:既然活着,便要活得完整。
它也不会计较得失,没有功名可逐,没有远方可往。天地之大,容得下它短短的一瞬,却给不了多余的一秒。于是,蜉蝣并不贪婪,只求活得饱满而丰盛。与花相逢,是圆满;与风擦肩,是喜悦;与同伴同行片刻,便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当夜色终于笼罩天际,蜉蝣悄然坠落。它没有落泪,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因为那短短的时光里,它从未怠慢过光阴:该飞的时刻飞过了,该爱的瞬间爱过了,该存在的痕迹,也已轻轻留在风中。
蝗虫并不知道,它口中的“明天”,原来对蜉蝣而言,是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异乡。
而人呢?
他们往往拥有数不尽的明日,却偏偏把人生推迟到远方。等待条件成熟,再去追梦;等时间充裕,再去陪伴;等某个所谓“合适的时刻”,再去认真活一次。
然而,生命最擅长的,正是无声缩短。今日拖延的一个决定,未必真能换来明日的从容;当下错过的一次相拥,也终将成为不可回返的空缺。
蜉蝣以短暂示人,却用尽全力活着。而人们以长久自居,却常常虚度光阴。
原来,人生的苦,不在短,而在等。
苦在将希望推给未知的未来,却忘记,真正可握在手中的,只是此时此刻。
所以,不必等来世,不必盼明朝。趁心仍热,趁光尚亮,珍惜当儿,去爱想爱的人,走想走的路,追该追的梦。即便生命如蜉蝣般短暂,只要活得丰盈而不空虚,也能在天地之间,飞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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