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奥德赛青年商业与领导力峰会（YABO Odyssey Summit）的讨论环节中，2025年峰会筹办者黄美霞（Lilly Wong）（Coach Hauz Academy与The Experiential Labs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联合国训练研究所（UNITAR）旗下可持续发展目标领导力与发展中心项目总监），向一名Z世代参与者讲解峰会第二天商赛的参赛规则与时间安排后，询问：“这样可以吗？”对方抬头与她对视，仅以安静而持续的注视作出“回应”。几秒钟的沉默，让黄美霞不禁思索：这究竟意味着无礼、冷漠，还是一种正在被误读的沟通方式？
近年，这样的场景在课堂、职场与服务行业中频频出现，并逐渐被称为“Z世代凝视”（Gen Z Stare）：一种面无表情地直视，缺少语言的无声回应方式。它从网络讨论进入现实生活，成为跨世代沟通中极容易被误解，却又难以忽视的现象。
冷漠拒沟通，还是被误解？
关于Z世代凝视，有人认为这是新一代拒绝沟通的表现，为青年贴上“冷漠”“没礼貌”“社交无能”的标签。这种回应方式在职场上很容易造成他人的困惑。黄美霞指出：“这样的回应方式难以判断对方是否理解工作内容，也无法确认事情的进度，因此我感到不适应，有些时候也会认为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陈永汉博士（Dr. Tan Eng Han，美国ACT教育考试集团亚洲部副总裁）说，他在与子女沟通时，也会因为这种凝视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理解自己的看法。沉默本身无对错，但他人的解读无疑加强个体之间的距离感。
Z世代自身有时也难理解这种行为。杨胤凡（拉萨尔艺术学院大一，21岁）说：“这种现象让年轻一代在面对困难时，习惯性地冷眼旁观，而不是解决问题。当社会需要他们作为主力时，这可能成为很大的阻碍。”他同时指出，这现象可能源自青年成长环境造成的习得性无助。沉默本身无罪，但不同解读带来纠纷，也加剧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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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环境和未来缺乏掌控感
杨胤凡将这种状态形容为“迷茫”，是对瞬息万变环境和未来缺乏掌控感，而非态度问题。在数码时代，沟通变得前所未有的迅速，信息也容易被曲解。许多年轻人在面对陌生人或高压情境下宁愿沉默，因为这样更安全。
在受访的Z世代眼中，这种短暂停顿是一种思考和消化信息的必要过程，而非态度问题。
岑立轩（南侨中学中二，14岁）将这种空洞表情视为一种自我防御机制。她说：“在无力改变压力结构的环境中，不回应能给自己片刻缓冲。”同龄人通常不解读为冒犯，而是一种默认理解的互动方式。刘劼（国家初级学院高一，16岁）举例，在课堂或熟人之间，对视几秒并不意味着不耐烦或不关心。黄皓萱（南洋初级学院高一，17岁）形容，这种沉默像大脑“加载时间”，是一种信息处理尚未完成的自然状态。
不再追求“外交式反应”
生长于数码时代，表情包和短句成为Z世代的主流表达形式。黄海诺（华侨中学高中部毕业，18岁）说：“时代洪流造就了我们这一代（Z世代）接触的信息往往是短、快、直接的，不太强调情绪细节，只要‘意思到位’就够了。”长期线上沟通的习惯，使他们在现实中不善非语言沟通，形成外界所观察到的“凝视”。黄海诺坦言：“我们不习惯过度表达。信息被不断简化，沟通追求效率，久而久之带入现实交流中。”
黄美霞认为，这也与教育环境有关：课堂多为单向结构，学生只须吸收知识而不需要即时反馈，使年轻人习惯沉默。学习方式电脑化与自主化，使他们倾向独立解决问题，而非向他人提问，从而影响面对面交流。陈永汉博士指出，随着年轻人价值观的变化，面对提问时，不会像上一代立刻给出圆滑、得体的反应，也不认为“外交式反应”是必要的。
采访侧记
Z世代凝视并非一个简单网络标签，它折射出沟通方式、情绪表达以及世代文化的差异。对部分年轻人来说，它可能是一种思考停顿，一种避免情绪消耗的自我保护；在他人眼中，却常被解读为冷漠、无回应，甚至是不尊重。
随着学校、职场与服务环境越来越多元，误解与摩擦愈发明显。比起急于定义它，社会更需要开放理解与耐心沟通。当“沉默的凝视”不再被简单定性，而被看作一种新兴表达方式，我们或许才真正迈出了跨越代际沟通隔阂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