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亲爱的读者朋友:

你们观察过天黑吗?

英国四点天就黑了,商店里有许多头发莹白,杵着拐杖踏着细碎又匀速的步伐,左右颠颠地在货架前移动或停下的老人们,他们像极了游戏程序里卡顿的玩家,每个人都带着精致的面容,细软的眉毛用力往上挑着,他们的皮肤褶皱很多,眼皮却似乎没有亚洲人的松垮,琉璃般的淡蓝色眼珠,也总是泛着熠熠生辉的光亮。如果你路过这样的超市场景,大概就会知道这是星期五的模样,他们离家到附近城市谋生的孩子在这一天都陆续回到了家。

一位漂亮的老妇人用雾绿色装点她这一天,一顶羊绒豆豆帽将她一头银金发丝固定在优雅的弧度,外翘的发尾垂在印着许多细线条的丝绸围巾上,她歪歪系在脖间。缓缓起身,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握紧巴士扶手时微微泛白。她看见巴士后座的我,投予我礼貌的微笑,便踏着期待的步伐往有着圣诞灯饰的住家走去。我幻想她踏着皮靴走入家门,将孩子拥入怀时一定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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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的生命在天黑时苏醒,我的一天在天黑时结束。

原来回家,是丰富生命体验的另一种生活轮廓。

我记得每次出远门之前,我母亲总会煮给我补身体的面线,那些埋藏在面线里的海参,需要提前三四天开始浸泡,原来每一场离别,母亲都要细心整理和策划,而我却总在为新生活的行李应该装什么而感到烦躁。

面线在水里会不停膨胀,似乎永远都吃不完,最后汤面也总是很咸,齁得我总是不自觉掉下眼泪。那顿混乱的晚餐我们吃得像是在打战。

“东西带齐了吗?”

“不够到那边再买就是。”

“还是带着吧,临时买不到要找也很麻烦。”

其实晚餐也不太温暖,除了交换几声“吃饱没”和“要洗碗了”,除外的交谈都很空泛,偶尔还会面红耳赤,不欢而散。但这些却编织了无数个夜晚,烦躁乏味的同时,又让人感到心安。

我的夜晚在下午四点降临,新加坡也正式进入午夜12点,我抱着侥幸给父母拨去视频,未接。

四点天黑后,生活进入“八小时切割法”——八小时日光,八小时天黑,八小时睡眠——以及,八小时时差。然而,我们与父母的这份时差,无关乎地理、无关乎空间,甚至是时间。

就好像,那些过早侵入晨间睡眠的日光,我总用遮光窗帘关上,而妈妈总会走入房间帮我拉开。原来,因电灯发明而变得模糊不清的不仅是夜晚,还有人与人之间重叠的时间与界线。

那些无法被日光照亮的角落,人们跑到药房购买维他命D来维持生命的动力,也许还可以消除人与人之间的时差。

之所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们含着维他命D,喝着酒精,假装天永远不会亮,灯光下的影子永远会三两成群,就没有人会感到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