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监狱的空间,总给人一种先入为主的想象:高墙、铁门、沉默、暴力,以及一个个被“囚犯”身份牢牢框住的人生。可在电影《阳光女子合唱团》里,“监狱”这两个冰冷的字眼,却在一阵阵整齐而克制的歌声里,慢慢出现裂缝。

电影里的女性,各自背负着沉重过往。有人被迫与孩子分离,有人对女儿怀着长年无法言说的愧疚,也有人在尚未真正理解世界之前,便已经被命运推向错误的方向。她们的故事像被反复摩擦过的石块,带着无法回避的裂痕。可当她们站在一起合唱时,我却发现,那些裂痕并没有被掩盖,反而在声音的共振里显得更加真实。

也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以“囚犯”的身份凝视她们。

我看到的,是一群拥有名字的女性,以及名字背后具体而复杂的人生。她们身上带着善良,也带着冷漠;有悔恨,也有仍然想被原谅的渴望。那些被高墙与标签包裹的个体,在歌声里慢慢显露出人性的多面体:矛盾、破碎,却依然真实。

而“人性”这个词,也因此在我心里久违地被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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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选择修读心理学,正是被这两个字吸引。我好奇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出极端选择,也好奇温柔与残酷如何能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心理学会让我学会“看透人”。

可四年的学习,却让我放下这种想象。心理学从来不是读心术,它更像一种延迟判断的训练。它教会了我在面对一个人时先暂停归类;在听到一个故事时不急着归因;也在面对负面行为时,不把答案过早交给对错,而是尝试看见环境、关系与童年创伤如何共同构成一个选择。

我开始意识到,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更多时候,人性发生在灰色地带:那些既无法被完全原谅,也无法被彻底否定的区间;那些既包含伤害,也同时承载痛苦的行为;那些在命运夹缝中被推向错误方向,却仍然保留柔软部分的个体。

于是,当我坐在影厅里看着她们合唱时,我看见的,是一群在短暂时刻里,被允许重新成为“人”的女性。音乐让她们暂时脱离编号、刻板印象与刑期,也让她们在人性的灰色地带之中,重新被听见,被回应,被看见。

电影结束后,我们走出影厅时,外面的阳光正亮。人群来来往往,笑声、脚步声与城市的喧闹,迅速把我重新拉回现实。可那一刻,我却始终带着一份沉重的落寞,仿佛在荧幕上被唤起的,并不只是她们的故事,而是某种我们共同拥有,却常常被忽略的部分。

当我再次回想起那一段合唱时,让我久久停留的,已经不只是歌声本身,而是看见她们站在一起时,即使身处裂缝之中,似乎仍然试图向光靠近的本能。

那一刻我才明白,裂缝从来不只属于她们。那些被命运推向错误方向的选择,那些来不及修补的关系,那些在现实挤压之中留下的断裂,也同样存在于我们各自的人生之中。只是有的人被制度记录,有的人被日常掩盖,但裂缝本身,并没有真正的界线。

也许这四年心理学真正教会我的,是在面对人性的灰色地带时,不再急着替善恶划界,而是慢慢学会承认:复杂本身,就是人性最诚实的样子。

女子们身上的那些裂缝,是复杂在人生之中留下的形状。而光,往往也正是从那里,悄然落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