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桌上,盯着电视机屏幕里的电视剧。一阵轻微刺痒在手臂上蠕动。我捏死了那只蚂蚁。又有了第二只。
一旁的蚂蚁匆匆逃离犯罪现场,将自己的罪证搬运回老窝,却不想这一幕早就被人看见了。至少,我看见了。桌上那块快要过期的巧克力,正悄然无声地消失。可惦念着巧克力的人,总会记得它的存在。
玻璃圆桌上的零食,无一幸免,何其无辜。从最甜、最大的开始,它们无孔不入地搬走零食,装点着自己的家园。一个个,一排排,有序地行走。饼干罐里,十多只蚂蚁围绕着一个豆大般的饼干渣,拖拽着往外搬。
桌边粘着的蚂蚁药早就因为阴雨天,长出了霉菌,绿色的波点点缀着银白的绒毛,像一座许久未打理的墓。我的奋力抵抗像极了徒劳的挣扎,消磨不了它们的意志,反倒徒增我的烦恼。可我既不愿放任,又无法改变,成了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我尾随着这些搬运工,直至它们钻进了床头的婚照后面。那是我参军前拍的。美好的回忆背后,是老旧木板墙上的一个洞。被盗走的,就此逝去。
洞口湿润黏腻,连通着水管。随着梅雨季,腐烂木头味在房间内弥漫,元凶终于被揭发。记忆中的梅雨季就是这个味道,尤其是在雨林里。军服裹挟着潮湿的雨水,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总以为这味道是那时留下的,侵入鼻腔,挥之不去。不曾想,它却是渗透了整间屋子。
我被拖拽进那段往事,与蚂蚁共处的往事。背包里的苏打饼干无法逃过它们敏锐嗅觉。野外的生存法则让人忽略一切。掸掉蚂蚁,闭着眼睛,硬吞下去。无意间掉落的碎屑,就会变成一条条红线,红蚂蚁一只只从橄榄绿军衣上踏过去。
我与它,一同走入了静谧的夜里。黑夜里,红线是禁忌,就连红蚂蚁也不敢靠近。渐渐升温的炙热逼近,使万物后退。这场黑与红的争夺成了没有边界的撕扯,犹如一场分不出胜负的拔河。
回南天时,地板和墙面总是湿答答。参差不齐的洞口边缘开始有水渗出,凝成一滴,缓缓从墙面坠下。乌黑的洞口还是有蚂蚁涌出。
悄无声息地掠夺,这里早已被占据。无论在与不在。洞就是痕迹。
“找灭虫公司?拨打……”
我记下了电视里的一连串数字。那一刻,我选择站在了蚂蚁的对立面。冥冥之中,加入了这场战斗。
整洁的桌面,隐约散发着消毒剂的刺鼻气味。不见那一抹黑红的微小身影,一场成功的清巢。唯有卧室里,洞口处,消散不去的霉雨气息,飘荡着、弥漫着,滴落下那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