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上小学时,有一档电视节目叫《你在囧什么?》,每期邀请在读大专生,聊聊时下青少年关心的热门话题。看屏幕里的哥哥姐姐们一本正经地讨论:恋爱烦恼,零花钱不够用,以及沉迷网络游戏。只觉得为什么长大了,就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烦恼?

我后来才明白,成长从来都是进行式的。虽然有人说成长只在一瞬间,但对于我们这代人而言,这个过程似乎格外仓促。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年纪和阅历,早已没有资格向社会讨要任何“特殊照顾”了。

疫情的三年像被凭空抽走的一页。本该和朋友面对面的时光,变成屏幕时间。那些可以一起吐槽的烦恼,只能自己消化。成长是须要见证的,看见别人也在焦虑,才能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当这种连接被切断,我们只能学会自己扛。那段社交空窗期,让本就短暂的青春更短了。

我们这一世代恰好生在数码时代的尾巴,又赶上人工智能时代的开头。变化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根本没停过。当工具本身都在飞速进化,使用工具的人就不得不以同样的速度追赶。变化不再是偶发事件,而是生活本身。而这种环境,逼着我们提前懂事,提前思考就业方向,提前规划人生路径,提前接受“稳定”已经不存在的事实。

当然,地缘政治的撕裂,意识形态的对立,年轻人总是最先被卷入也最先感知到的那群人。无论是气候议题、贫富差距,还是社会公平,扛旗的主力往往是我们的同龄人。我们比上一代更相信改变是可以靠人力推动的,也因此对世界抱有更高的期待。希望越大,焦虑就越具体。怕自己使不上劲,怕努力追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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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中国让我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背景的同龄人。据我观察,年轻人的焦虑早就不只局限于容貌、爱情和网络等。那些原本属于成年人的焦虑如住房、就业、成家立业等,全都被往前推,硬生生压在大学生肩上。焦虑既然不再单纯,攀比也就跟着变了味。

到了这个年纪,面对这种压力,反倒不太愿意跟同龄朋友开口了。大家身处同样的大环境,谁都不比谁轻松。更何况成年人的世界多了层防备,不像青春期什么事情都能摊开来聊。会怕自己一开口就显得矫情,会担心对方其实也自顾不暇,重点是说了也没用,最后还得自己扛。

放假回新加坡,和高中同学叙旧。一坐下来,话题就绕到谁去哪儿实习了;谁已经BTO了;谁准备出国深造了。我在旁边听着略显尴尬。一方面,我不太能理解他们面对的焦虑,那种在高度拥挤的市场里抢位置的紧迫感。另一方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中国的大学生正在经历什么。

 寒假期间回新加坡和高中同学叙旧,话题离不开实习和人生规划。(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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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我是幸运的。在两地,我都没有直接面对当地大学生的窘境。在中国,留学生的身份像一把保护伞,学校和老师对我们多少会宽松一些。在新加坡,我没有真的去争过那些机会、那些岗位,也就无法切身感受身边人“被落下”的焦虑。

留学当然不是逃避的方式,毕竟离开新加坡意味着离开舒适区。放下熟悉的环境、教学模式和朋友圈都是一场场赌博。我不知道哪个决定最终会把我带去想去的地方,但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我可以接受被别人超车,也可以接受自己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