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篇,我写到几位闯关的“勇敢者”,他们在自己的领域发光,有些也活成了闲云野鹤的模样,自在从容。敲下这些文字的我,其实也有自己的关卡与领域,尚未发光但也努力向着光源聚集。
从前,我总觉得能说出自己喜欢什么是一件颇费力气的事。面对这类问题,我多半会以尾音微微上扬的疑问句作为回答。问句对问句,甚是奇怪,像是在替自己迟疑。后来才慢慢明白,大概是前额叶成熟,发现别人对你的喜好根本没那么在意,不过是闲聊罢了,若一拍即合,还能添上一位同行的小伙伴。
“所以你平时喜欢干嘛?”
我喜欢户外。喜欢能接触到自然的时刻,洗涤去疲惫的同时又带点挑战性。不久前,有了几次徒步经验,我开始对登雪山这件事情跃跃欲试,几番斟酌后,决定去往丽江的哈巴雪山。它不同于以往有节奏舒缓,适应周期长的徒步路线,登雪山往往都是为期三到四天,非常考验体力和短时间里在高海拔的自适应。
哈巴是一条相对成熟的雪山路线,通往大本营,即为登山起点的方式有两种。
路线一:骑骡子上山,额外付费但能节省体力为第二天登顶做准备。
路线二:徒步上山。
多数攻略都推荐前者,因为有耗尽体力导致未登山便高反的风险。但我们更愿意相信,徒步是一种循序渐进的适应。要知道,唤醒一副久居城市的僵硬躯体是需要时间的。早上9点,我们与骡子队分道进山,不想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增加了徒步难度。土地被雨水浸湿后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沼泽,连拔腿都费力。反观我们的向导,如履平地健步如飞,总是静静地站在前方不远处等我们跟上步伐。约莫9小时后,我们抵达营地,本来干净崭新的衣裤在天气的反复折腾下,狼狈得像在外流浪多日。一日8公里,爬升2400多米,体力耗尽后,连米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夜里,尽管向导再三叮嘱要养精蓄锐,明天凌晨2点就得起床冲顶,可大家却在宿舍里辗转反侧,不知是迟来的高反还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床都还没捂热,我们就在半梦半醒中摸黑起床了。登顶需结队而行,团队里的每人都配一名向导,若无法在早上10点前成功登顶就得向下撤退,因为届时天气将变得不稳定,登顶有风险。
凌晨2点的山野黑得近乎彻底,只能借着头灯跟随前方向导的背影,浑然不知身旁就是险峻的悬崖。(回程时连连惊呼:“今早上山的路竟是这样的吗?”)朦朦胧胧地走了许久,天仍未亮,却逐渐筋疲力尽。我向向导请求休息,找了块石头坐下,不自觉地打起了盹。像是过了一世纪之久,再睁眼时,霞光正拂开黎明的薄雾,也驱散了昏沉,如植物向阳而生般仿佛从光照中寻得了力气,再次上路。
接近早上9点,在向导的“连拖带拽” 的帮助下,成功到达顶峰,不同于预期般铺陈开来的辽阔壮丽景象,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迎面而来的风雪。我席地而坐,心里替自己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却提不起兴奋劲也不敢任由兴奋蔓延。
因为,我气短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难道不是没苦硬吃,花钱受罪吗?或许吧,将近7小时的攀登,无数次生出放弃的念头,可脚下的每一步,都在替自己说情。真正抵达后,比起征服的喜悦更多的是由衷地感谢山的接待与宽容。
很多时候,若登顶需要100%的勇气,下撤与放弃则需要150%的勇气。学会看淡付诸的成本,回望走过的每一步,再将未竟的遗憾化为下一次的勇气。
人生大抵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