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意义，是怀念一种慢得下来的温情生活。”——匿名友人
生活切成两半
在新加坡念书就这样过去了三年，我却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吃过⼀顿早餐。来到这里后，我仿佛只剩下赶路的本能，再也找不回一个可以慢慢咀嚼清晨的理由。
有时候我也觉得神奇，我的家乡明明只需拿上一本护照横跨⼀条桥就能抵达，但不知为何好像在生活和步调上，与汇率一般，被这片海所相隔而切成了两半。一边，是被闹钟吵醒后还能赖床五分钟的早晨；另一边，是连呼吸都要加快的奔跑。
热油里的乡情
在我的家乡，每个我还在和被窝纠缠的清晨，一辆外壳已斑驳落漆的白色小卡车，早已停在街坊们早上必经的街口。它可以穿梭于繁忙的道路，也可以停留各个地点形成流动摊贩。卡车内有⼀⼝⼤锅，滋啦滋啦的热油翻腾着我的早晨多巴胺——油条。⾯条被拉长、扭转，投⼊锅中后，⼀根根在热油⾥舒展身姿，变⼤再变⼤。哗啦哗啦，油炸的⾹⽓四散飘逸，金黄的外壳微透油光。每⼀次出锅，不⼀会⼉就会被早起的街坊们抢购⼀空。
上中学的时候，我妈⼏乎隔一天就会到街上找那位阿伯买油条。往餐桌上⼀放，就是我最好的嗅觉闹钟——可⾹了。往往都是双眼还未睁开，⼈却已在餐桌前坐好。只是⼀顿很简单的早餐，配上超市里随手可买的包装豆浆，但和家⼈围坐在⼀起的温馨⽓息，却盖过了油条释放出的醇厚油⾹。当时的⽇⼦和早餐，都热乎着，而那时的我还不觉得有多美好。
玻璃城的快与忙
毕业后，我如愿以偿踏入了这座崭新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闪闪发亮——发达、先进，每个⼈都奔⾛于各⾃的忙碌里。是的，这里与我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截然不同，⼤家快到几乎都没时间停下来休息，每个人都在赶，每个人都很忙。忙碌的⼤学⽣活，清不完的待办事项，每个早晨都被⼿机闹铃惊醒。我的早餐也变成前往地铁站时，在便利店随手买来对付两⼝的开袋即食饭团，与熟悉的那份家乡早餐相去甚远。不知何时，我也适应了快节奏。
有⼀天，上学路上被⼤楼玻璃窗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时，我恍然想起街⻆那缕晨光下，胖嘟嘟的油条。可如今，记忆里这些熙熙攘攘的市井⽣活早已被现代化所替代。这座城市就像⼀个漂亮的⽔族箱，费劲⼼思的打造，光彩绚丽的照明，精致得经常让我感觉到冰冷。那种淳朴的油炸⾹⽓似乎在这⾥⽆处可寻，我忽然觉得以往⾃⼰总是嫌弃的那个⼩⼩的、落后的新村，不怎么好但是却也好得代替不了。它粗糙、喧闹，却盛得下家，容得下一份温情。
桥那头的烟火气
所以，每当看见长堤上每个周末都排起长长的车龙通往马来西亚时，我就会想起《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那句——“地球上不缺的是钢筋水泥的都市，缺的是人间烟火。”我一心追逐大城市的光鲜亮丽，殊不知，也许他人正渴望着我家乡的那抹纯粹与人情味。
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了家。直到后来有一次假期，我回到家乡，清晨醒来，街角的油条车还在：热油翻腾，香气如旧。我坐在餐桌前，却发现自己吃得很快，油条还没凉，我已经下意识看了看时间。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真正被这座城市带走的已不只是早餐，还有我曾经理所当然拥有的那种——可以慢慢生活的能力。
我想，或许我不该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生活”的人，不该任由这座城市在不动声色中，将我一点一点消磨、抽空。只是有些温与情，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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