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种涩涩的寒意。拂过手指时,像被粗糙的布料擦过一般。窗外,光线是苍白的,了无生气地洒在那片空荡荡的泥土上。

那是一片安静得出奇的花圃,像是被遗忘了似的。泥土干裂,一道道细小的裂痕蜿蜒向四周,好像在诉说它漫长的等待。我记得,去年这里还满是颜色,有三角梅扎堆的热烈,也有满天星随风晃动的轻盈。可如今,我甚至连一根嫩芽都找不到。

母亲的影子掠过窗子,手里端着刚烧热的茶。热气在空气里缭绕,却被寒风轻轻一带,就散开了。她转过身,肩膀微微弓着,像一株在寒冬里未能挺住的枝桠。我听到她低声咳了两下,然后将茶碗放在桌上。她的手指轻轻擦过桌面,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将桌角的灰尘拭去。花圃旁的木椅,已经空了好久了。往年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坐在那里,戴着破旧的草帽,弯腰将泥土一捧一捧地撒开。那泥土湿润得发黑,有时还会翻出几条挣扎的蚯蚓。母亲每次都会笑: “蚯蚓多,土才肥啊。”可今年,没有蚯蚓,没有湿润的土,也没有花开。

雨来了,一连下了两天。

它落下来的声音沉闷而单调,一点一点地拍打着花圃的泥土。原本开裂的地面被浸湿了,裂缝却没有愈合,反而显得更深了一些。我蹲下身,把手探进泥里,感觉到冰冷和湿滑在指尖漫开,像冰凉而柔软的舌,轻轻覆住了手。拨开泥层时,我看见了一抹嫩绿。它那么小,小得像一颗星星坠入泥里,却没有光。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它细弱的叶子,它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对寒风的本能反应。我不由得缩回了手,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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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开始越来越少出门了。屋里的光线总是暗的,透不进阳光,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发霉的味道。她有时候会坐在窗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穿过玻璃,停在花圃里某个固定的地方。

“妈,”我试着开口:“要不要我种些花?”

她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无力回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来回摩挲,而我盯着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月的风稍微暖了一些,但空气仍然干涩。花圃里的那颗嫩芽长高了一些,叶子展开了一点,像是努力要把自己撑起来,可风一吹,它总是摇摇晃晃的。母亲偶尔也会咳嗽几声,她说是因为天气没完全回暖。我注意到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了,像风吹过干叶子那样沙沙的。一天清晨,我起得比平时早,窗外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像浅浅的水墨铺开。我走到花圃边,发现那棵嫩芽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小花,白得干净,又白得脆弱,像是用一层薄薄的云雕成的。

不久,母亲走了。

那天风很大,吹得屋檐上的瓦片“嗡嗡”作响。我站在花圃旁,看着那朵白色的小花在风里摇摆,却怎么也没有倒下。它的根深深扎进泥土,像是用尽了力气,要抓住什么不愿放开。后来很久,我都会想起那朵花。它开得孤独,却也开得执着。

今年没有春天……但春天一直在那里。它藏在泥土的深处,藏在寒冷的雨里,也藏在那些看似已经失去的地方。有些东西虽然迟到,但它并不会离开。它只是需要时间,来酝酿一次沉默的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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