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抵达挪威特罗姆瑟(Tromsø),人就进入黑夜。追极光的大巴开进山里,人很忙碌,忙着抬头寻找极光,忙着低头感受雪的粉状。所以,他们没有发现有一片星空正安静地倒映在眼前黑漆如镜的湖泊上,也没有看见我因为熟悉的乡音而猛然转头的期盼。那些眼神落空的瞬间,我都像一颗刚从泥土里被拔出的“蘑菇”,在盛世里矗立着我的单薄。

我要怎么诉说你才会相信。北极的风一点都不冷,是那种笃定的“离散”像一股寒意从外衣渗透到了心头,人也渐渐失温了起来,尽管篝火还在烤着。

来自法国的向导为了追极光定居到挪威,他蓄着厚厚的胡须,上面结着的白色冰块随他说话的频率颤动,像极了曾经包裹我的森林土壤,它们松软温润,拔出的蘑菇柄下盘盘缠绕着菌丝团网。他说,人类肉眼需要大约40分钟才可以适应黑暗,期间任何一束强烈的白光进入眼睛,都会让一切的蓄力功亏一篑,白云和极光就很难用肉眼分辨。

这一论述很快被“推翻”,就在我们离开特罗姆瑟的前一晚,五颜六色的极光如翡翠国画在眼前摊开飞舞,我们欣喜若狂,欢声笑语吸引不少当地人也驻足观望。大家都开始肆无忌惮陶醉在“美好事物无需追逐”,甚至笃定“花钱追极光就是一场骗局”的幸存者言论,年轻又张扬。

我仿佛又看见“大胡子向导”一丝不苟的目光,他频频抬头,从追极光的相机设备望向天空。我似乎还没有告诉你,其实当晚下车时极光就已经在我的头上,只是我还未走入黑暗。误以为那是一团白云在捣乱。

追极光确实是一个幌子,一场混淆本质与假象的惩罚。

那些黑白分明的绚丽,是一张平铺直叙的语言,无需繁琐的等待与辩证。所以我们总喜欢偷懒,却以效率伪装。

民宿的小木屋客厅有一棵亮着黄色氛围灯条的圣诞树,我们几个散落在世界不同角落的亚洲面孔围聚在餐桌前,用共同的英语,在深不见底的土壤里面用菌丝相互试探,也许缠绕,也许遁逃。凌晨三四点,困倦的人早已睡去,不困的人还在极夜里等待天明。尽管天根本不会亮。

屋内闪闪烁烁,友谊的迫切,映衬在邻居家门口用黄色灯带拉起的巨大圣诞树上,这些悬挂在门口的黄色灯火作为挪威人的社会礼仪,不仅意味着房子“有人居住”和“欢迎回家”,更是挪威人尽力以灯火通明来维护社区的陪伴感。之所以,整个挪威在白雪皑皑的黑暗中仍像童话般温暖。

晨间、午间、夜间,极夜的每一个瞬间。灯火讲述着挪威人Koselig的生活美学——那种即便在寒冬或黑夜中也能找到快乐的心理状态。

这些星光烛火守护着五彩缤纷的木屋丛林,我窝在拥有巨大横窗的沙发里眺望湖泊对面的Z字山路,地面暖气慢慢升腾,我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这份亲密的安静在极夜里慢慢与我拉近,似乎我也在慢慢走入这份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