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末,是开启夏季最热的时刻,也是即将到来的毕业季。我将去年买下的学士服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想要拿到二手网站出售,不过是短短一年,人的情怀便成了占据空间的物件。刚上架不久,便有人表示感兴趣,约好星期六在学校见面交易。退出聊天框后,我回头看了看那身蓝色的学士服,有些感慨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我也曾穿着它,有些兴奋地问妈妈。
“合身吗?”
“会不会太长?”
“搭什么鞋子呢?”
仿佛只要光鲜地出席毕业典礼,便会顺理成章地迎来同样光明的社会生活,没想到随之而来的却是夏日雨季的潮湿与黏滞。星期六,我将学士服熨烫好,整齐地叠放进袋子里,搭上了那趟熟悉又陌生的列车回到学校。我是真的有些记不清路了,兜转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了约定地点,对方一眼就认出了我手上那显眼的蓝色袋子。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笑容满面的女孩,她说之所以急着要,是打算周末跟朋友们一起拍毕业照。确认了领子的颜色,再寒暄了一会儿毕业典礼的日期,她便小跑着回到了图书馆。我留在原地等着公交车,恍惚得像是无数个下课的午后,而我在同样的阳光下迎来了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我们学校很大,但四年的时间,我却只在几栋教学楼间来回奔走。只记得教室门口摇曳的树影是我偶尔透气的缝隙。我踏足的地方其实很有限,行色匆匆地以为拽在手里的时间很紧迫,但转眼发现原来所有人都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走向毕业的讲台。当彩带和气球从大堂顶上倾泻的时候,我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住点什么,如落叶、如飘花,还是雨水,转瞬即逝。我虽然不怎么认识坐在身边的同学,却还是抱着怀里的气球,指了指笑道:“毕业快乐!”
毕业后,跟朋友们重聚。其中有一位比我们晚毕业一年,他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在大学里的遗憾。大家手里喝着的明明是冰美禄,却像喝了酒一般,轮流对着他侃侃而谈起自己四年间的缺憾,颇有那种长辈给忠告,少年老成的喜感。虽说句句都带着点玩笑,但句句也像是给过去的自己的一次拨电。
毕业的惆怅是有滞后性的,或早或晚,我的则降临在了那次的聚会上,降临在不再吵吵闹闹的群组聊天,降临在不再以成绩丈量一切的世界。但就如每次聚会上的告别,我们虽然一度形影不离,也终将在夜幕降临后彼此挥手祝福,各奔东西。既然赤道之上是无尽的夏天,而校园也无法不留遗憾,那就用每一次的潮湿,去怀念那散落一地的,名为青春的彩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