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兰固哥(Jalan Kukoh)组屋楼下有一家窗明几净的店铺,陶瓷作品与咖啡机器摆放其间。五名店员在二字头相识,十年间彼此陪伴,从办公室职员到咖啡师,再到如今的陶艺爱好者。他们称这里是“城市中的森林”,只为在都市里守住一份慢生活。
不设目的地创作
2025年新加坡陶艺节,“森”(Sen by Prodigal)获得了“最佳展台”(Best Table)奖,是现场唯一一家既卖咖啡又卖陶器的商家。店主陈杰德(译名,Jared Tan)告诉《联合早报》:“陶艺和咖啡都一样,我们都是将一种材质打磨成型,慢慢塑造成作者想要的样子。”
他们开设捏陶、拉胚和上色的课程,也对外开放练习空间。店内放置的数十个箱子,都是自由练习者的临时仓库,里面装满了未成形的创意。从一块泥开始,经过塑形、自然晾干,再入窑以约八九百摄氏度素烧定型,上釉后以逾千度高温釉烧,一件作品从动手到完成,通常需要三至四周。
在快节奏的本地,慢慢来真的比较快吗?陈杰德说:“走出城市,其实做什么事情都很慢。新加坡需要一个地方,让大家不设目的地创作。如果我们提供陶泥、颜料和火窑,创作者不必跟随固定课程,进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设立开放空间给公众后,陈杰德意外“招来”了很许多个人练习者,横跨不同年龄阶层。咖啡馆与工作室居家化的今天,不少艺术工作者将目光投向组屋底层,区分工作与创作的空间,也接触到文青生活之外的市井烟火气。
同一片组屋群内,还有一家陶艺店在不远处,那是陈杰德的朋友开设,名为邻里陶艺馆(暂译,neighborhood pottery studio),店面后方还有菜园芬芳。勿洛组屋群中还藏着一家陶艺工作室Studio SF,意为“舒服”,仅有19平方米,却为街坊带来欢声笑语。
看到陶器背后的故事
“森”的店员汪如慧,在加入前是居家办公族。她形容在惹兰固哥工作,像是走到了“城市边缘”。她说:“这边是租赁式组屋,我们看到更多街头景象,也发现本地其实有很多孤独的老人家。”
有时候,附近的年长居民会走进这个玻璃小屋。不识字的他们会请店员帮忙读信,也会做拿手菜给大家分享。店员们会带领他们品尝南洋咖啡以外的味道,走近艺术与生活。陈杰德称之为“中产阶级化”(gentrification)——“森”的入驻,为社区带来了独特氛围。
入行十年,陈杰德发现,新加坡人越来越在意消费的独特性,“人们希望自己是更特别的,进入更个性化的文化,通过创造来表达自己,也借此缓解焦虑。”
汪如慧也在陶艺教学中,摆脱了公司式的上下级关系,“每个人都是他们自己,我也很感动能看到每个陶器背后的故事。”
2025年,他们推出“森小卖部”系列,回忆20世纪90年代的“妈妈店”。五人用陶瓷重现老式日历、儿童画便签、幸运饼干与峇拉煎,也把组屋区的特色瓷砖融入作品中。作品发布几天后便售罄。汪如慧说:“很多人想要私人定制,有个客人把月历上面的诗,改写成了家庭姓名的藏头诗,这是他们的‘给时间以记忆’。”
算好账单不盲目追求浪漫
陈杰德早年在澳大利亚当工程师,副业是婚礼摄影师,攒够积蓄后他一举跳槽。陈杰德说:“人们始终需要一些创意的东西,创作让我感觉自己活着。”
另一名合伙人何淞毅此前从工程师转行,当起木匠磨吉他。他说:“很多人说我们愚蠢,投入到不太赚钱的行业。但我们的梦想并不是发财,只是想把东西做出来,我很喜欢用我的手。”
汪如慧回忆:“我们刚开始是想做咖啡杯,让味觉、触感和视觉达成最和谐的状态。喝咖啡很挑器具,杯子的形状、材质甚至是颜色,都会影响风味的表达:红色会让大脑觉得更香热,漏斗越深会让萃取更清亮。所以我们都去学陶艺,并爱上了这门手艺。”
他们的追梦路不是一蹴而就。陈杰德说:“转业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创业前我就有了足够的资金支持。年轻人并不会盲目地追求浪漫,我们都要算好账单。艺术创作和商业也很像,我们要做特别的、最新的东西,要去思考作品能解决什么问题,更要面对现实,知道自己有多少受众。”
如今身兼数职的店主二人,每天轮转于多个账单表格和聊天框,但也建立起自家的物流和仓储系统。陈杰德说:“艺术家更需要自动化的技术,这样我们才可以在店里聊天,或者安静做陶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