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潮湿的盐气轻轻拂过,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在金色的沙滩上。我赤脚踩在那柔软的沙岸,一颗颗沙粒细细地从脚趾间滑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海浪一层层推来,白色的浪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仿佛水里藏着一池被揉碎的钻石,闪烁着粼粼清光。
远处的海鸟掠过,传来短促清脆的鸣声。海水拍打岸边的巨石,溅起的水雾落在我的胳膊上,凉得让人瞬间清醒。我伸手触摸那巨石,它表面粗糙,却有着一种被潮水打磨后,如玉般的温润。
我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沉甸甸的湿沙,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它们像婴儿眷恋母亲一般,细密地依偎在我的掌纹里。然而,下一道海浪很快就涌了上来。海水轻巧地漫过掌心,我还来不及收紧手指,那滩湿沙便在水流的牵引下,顺着指缝悄然滑落,被浪花卷入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无。
那些浅浅的、来不及抓牢的记忆,就如海滩上散落的沙粒,总是在指缝间无声地流逝。某个午后的笑声,一次全家围坐的晚餐,甚至一张曾经清晰的面孔,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时间带离了掌心。等我们回眸时,潮水已带走了那细碎的沙粒,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轮廓。
而那些深刻的记忆,则像沉重的石头。它们不会随波逐流,沉稳地占据着心底的一方位置,刻骨铭心。我们总以为,只要刻得够深、足够坚固,就永远不会被海浪冲走,永远不会改变。
然而,时间的海浪从未停歇。海浪仍然日日夜夜地拍打着岸边,无休无止地冲刷着巨石。在岁月的消磨下,巨石上的灰尘被洗去,杂质被剥落,那些曾经锋利的棱角,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圆润。即便是最深的记忆,最重的石头,也无法保持最初的模样;它们的一部分终究还是会消失在时间的深海里。
夕阳逐渐沉向海平线,将整片海面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光影交织间,那些被潮水打磨后的巨石,在余晖中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泽。我慢慢站起身,轻轻地拍掉身上的余沙,伫立在岸边,望向大海。时间的海水依然在脚下潺潺流淌,而我只是静静站着,看着潮起潮落,不再伸手去抓那些已远去的浪花。既然有些记忆注定会随波逝去,有些终究会被磨平棱角,那便由它们去吧。重要的,从来不是它们是否仍旧完整,而是这份如玉般的温润曾真实地存在过。
趁着天色未暗,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抹将逝的余晖,转过身,踩着脚下的微光,慢慢往回走去。
欢迎在籍学生创作投稿,请电邮:zbatgen@sph.com.sg。投稿注明《取火》或《校果》(字数1000至1200字)编辑收,并附上作者中英文姓名、学校、电邮、邮寄地址、联络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