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站在回里号的厕所里,看着镜子的自己。
一个戴着大大头盔的人,看不清那个人的神色。
那股难耐的饥饿感又来了。
身上的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进食,他感觉防护服下的皮肤在发烫刺痛。体内的高温令他的视线模糊,在他的眼角蒸出了几颗泪珠。
他按下头盔左耳下方的按钮,防护服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三号看见自己的身体红得像个烫熟的虾子,他的目光足寸足寸地观察着这副开始变得陌生的躯干。左手指甲有松动的迹象,似乎只要轻轻地一撕就会脱离他的手指。牙齿同样也是,舌尖稍微使点劲儿它就会晃动。三号沉默地看着正在瓦解的身体。
他了然,回里号肯定是对他下手了,或许是从许丽珍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它的圈套。但主脑的离线让他无从得知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任务一定要继续,三号低低地吁了一口气。
哀怨只会使人沮丧,于是三号甩了甩脑袋,决定今天返回Y车厢去查看下人脸鲸。
Y车厢现在不在开放时段,按理说是不允许参观的,但又没人在看顾,于是,三号寻了个空隙就钻了进去。这里看起来依旧很科幻。三号用手指戳了戳全息投影出来的玻璃罩子,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咦?”居然真的是玻璃质感,他瞬间感到头晕目眩。
去他妈的全息!这是真的!回里号这个疯子居然在这节车厢外边罩了层海洋世界!昨天他们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三号感到毛骨悚然,他昨天只是怀疑回里号想着在弄什么人体实验,但不曾想它其实已经实现了。
远处,好几个黑点朝着三号的方向游来,速度又凶又快。他眯起眼睛仔细地瞧着他们,是人脸鲸。为了适应鲸鱼游泳的速度,鲸头上镶着的人脸几乎被海水磨平了,就剩下模糊的五官稍微还能分辨出是个人脸。但三号还是隐约能看见他们的表情十分痛苦,被海水泡的肿胀的嘴唇张张合合地在说着什么。
“杀了我......杀......求你......”他们瞬间就贴近了y车厢的玻璃罩子。他们把自己紧紧地按压在窗上,扭曲着身体,努力地请求着三号。然而或许是融合得不完整,他们的残缺的鱼尾不停地翘起扫荡,想要拖着鲸鱼脑袋远离三号,游回远方。三号愣着,改造的同类让他感觉诡谲非常,他心底冒出一股寒气,他看见他们剩下的人类意志和身份认同,在和鲸鱼的基因在交叉打架。这里就有三只人脸鲸,那还有没有更多的呢? 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正常动物,其实是不是完全被兽化了的人类。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车想要回家的人,都是回里号的实验对象。他想要培育出杂交人类。
三号点点头,他在窗上写了个 “2”。
人脸鲸高兴极了,终于他们可以迎来自己的死亡了。他们在海底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三号听到了他们的感激。但这来自鲸鱼的远古之声,似乎把他身体里的什么唤醒了。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渴意和饿意又升了上来,他几乎想要穿破这玻璃罩子,拥抱这片看起来充满凉意的海水。
“泡在这里肯定很舒服吧。” 这样怪异的想法停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的眼睛爬上了一点血丝。
本来还在欢快庆祝的人脸鲸朝他游了过来,仔细地盯了他的脸片刻后,然后忽然充满恐惧和慌张。
“我也会变得和你们一样。”三号在窗前比划,给出了一个肯定句。
他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也有种冉冉而生的愤怒。
“妈的,我要把这个该死的回里号干掉,然后再把自己干掉。”三号在一片混沌的想法里,抓住了他最后的目标。
“实验室?”三号问人脸鲸他们还记不记得实验室在哪里。
“A。”
三号离开了Y车厢,他要毁掉这个乌龟王八蛋。
从Y到A车厢距离漫长,他用了几乎四个小时才抵达了B车厢。从B车厢开始就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守卫,对每个进入车厢的人进行检查。
“请出示通行证或者邀请函。”
“欢迎杨博士。”
“欢迎李博士。”
经过观察,多数成功通过这里的人都是车上的一级工作人员。看来得要去偷个身份证才可以,三号下定主意后就返回到C车厢,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
感染物虽然看起来强大且变化多端,但它们并不是无懈可击的。感染物的本体还是生物,只是碰巧他们撞上了感染孢子,将他们的执念放大直至他们原本所有的思想被吞噬。但当他们的执念被破解时,他们就会成功被净化。所以三号的任务要想成功就要建立在三点基础上:
一、保持安全;
二、挖掘出感染物的执念;
三、解决执念。
道理是这么简单,但是实际上很抽象。所以即使清理公司的人工给得足够高,但还是很少人想要成为清理人员,而像三号这样的S级清理员更是十分难得一见。
机会来了。三号在门前蹲了一会儿后,终于看到一名拿着通行证的男士,于是,他上前,敲晕了他。
“欢迎陈博士。”
三号被迎进了门。
虽说三号顶着个大头盔,看起来和博士这个称谓天差地别。但在污染世界只要行为合理,那它就是合理的,污染物不会察觉到这点异常的存在。
B车厢是存放室。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飘着不明生物的部分躯体、半融合或融合失败的实验体。他们还被详细标注了实验日期和融合基因。根据这里的文件备注,三号推断出回里号的实验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它的失败率在减少。或许现在已在收尾阶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