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很多场雨,并不都是为了落在人间。
就像那个夏末的黄昏,我们约好要见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天色从澄净的橘红,一点点沉入深蓝。杯中的气泡从喧闹跑成了安静。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忘了怎么响的石头。
我曾以为失约是一种刻意的辜负。是热情的冷却,是承诺的背叛。我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你推门而入,气喘吁吁解释的样子,连调侃的台词都备好了。可是夜色漫上来,你始终没有出现。隔着玻璃,我看见路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斜斜地落。忽然想起那句歌词:“这洁白的季节,璀璨而寒冷,人们会不会,更容易相拥。”
可那天不是洁白的冬季,是墨绿的夏。我们也没有相拥。那是我第一次试着去理解“失约”。失约的人,也许不是飞走的候鸟,而是被风吹散的羽毛,身不由己。后来,我也成了一个偶尔失约的人。
毕业以后,和好友约了无数顿“改天吃饭”。改天,是这个时代最礼貌也最遥远的约定。我们散落在不同的经纬度,被考试、被工作、被生活里那些细碎又沉重的东西推着走。
外公病重那年,我想回马来西亚看他。可会考就在眼前,父母劝我留下。我握着手机,翻看和他的合照,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黄昏里等我的你。想起那些因为种种而不得妥协的瞬间。 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却忘了光阴是最吝啬的富翁。就如《一荤一素》里唱的:“太年轻的人总是不满足,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为了远行,我们失约于故乡的月。为了前程,我们失约于故人的酒。
这么多年过去,对于“失约”这件事,我终于不再愤懑,也不再执着于解释。那个没赶上的黄昏,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都成了生命里一个个小小的逗号。我们不必急着划上句号。在我看来,句号意味着终结,而逗号后面,或许还藏着什么。
我想起那首歌。虽然它唱的是冬日倾斜,那份心境却贯穿了四季:“雪天听过多少,关于白头的种种。失约的人,也许各有苦衷。”
在不该是冬天的季节里,阳光依然是倾斜的。斜斜地照在空着的另一半椅子上,照在翻了一半的书页上,照在那个你已经走远而我还在原地的影子里。
失约的人,各有各的苦衷。或许被困在名为“生活”的暴风雨里,或许走上了某条必须独行的山路,又或许只是害怕。所以我开始学着原谅。原谅那场没有赴的约,原谅那些半路走散的人,也原谅那个曾经偷偷哭泣的自己。
如果你问我,还会等吗?我想我会的。只是这一次,不会再傻傻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天亮等到天黑。我会带着那份对“失约”的理解,继续走我的路。如果在这条漫长的路上,我们还能在某一个非冬日的午后,在倾斜的阳光里偶然相遇。那便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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