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阁来到阿里山,为着日也为着花。前两次来去匆匆,心神还未定宁,脚步已备起程。今度留低三天两夜,多一份观日赏樱的机会,偶留生活一些行跤花的慢分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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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山上,樱花探头。沼平公园座旁饭店,日本吉野樱、台湾山樱花等于斯齐放争香,方晓樱花单重深浅纵有千姿万态。台湾查某囝离散各地,此时携家带眷登山,为睹樱采。
英国那位,男友看来兴致缺缺,或是寒冷或是高山症极其不适。新西兰的老公,全副山装加埋相机,夫妻俩怡然自得,山林为厝的人。台日混血的妈妈,公婆有岁先生听无,女儿满怀新世纪的活力,蹦跳之余留心导览介绍,实属可贵。亲像移山接种的新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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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后,食饮云起。下榻所在内藏餐馆,采预约制,名曰日出云起。电梯门开,三毛笔文映入眼帘: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一人一份餐点,盘上盛满当季蔬果、手作面包,茶饮放题——白芽奇兰、云起、乌龙、金观音、日出红茶——由浅淡到深浓,依序品茗。惬意至极,果决当晚再访。
于是日悬山边,云海散去了后,返来呷小火锅。同款一人一碟切肉,火锅料自助,不过鸡蛋每人限取一个。头家娘有讲,鸡蛋都是从林间采集,得一一轻刷除毛洗净,耗时费工但绝对新鲜。头家后补,父亲六十年代上山成家立业,日出商店既其童年旧家,原址就在此地,他指出黑白照中的屋子、母亲,与自己。
后来饭店扩建楼栋,茶铺移址商店街经营,只是不曾料想多年后又回到原点。可家父已过身,门口为他陈设沙发小隅,数念他随时返厝。早前播放的橄榄树宽宽仔萦绕耳边:流浪是他们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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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东升日出。早起御寒摸黑是逐日必备,静候火车车头灯扫进车站,睡眼沙微地缓缓被运往祝山。天色渐渐光,大多数人落车便在临近的观日平台等待,我同母亲与J则选择绕到五六百米外的小笠原山观景台。一大清早要上下小山路实则不易,但凡心平气顺向前行,一定会到达的。
层云牢笼群山,以为又将看无。所幸,日光一出,空气暖和,云雾渐逝——山的背面浮出圆润的橙黄,令人身心清彩。转眼就日挂中天。三顾阿里山终见明日,所谓可遇不可求。李格弟(夏宇)作过词:日出是免费的/夕阳也是。亲像极光以及所有永远捉摸不定的自然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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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日头穿过茂密的花叶时而透光,闪闪烁烁,亲像零星的片刻,后来学到有人叫作:
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