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
展信佳,见字如晤。偶然一天惊觉,我们真的再也不会一同翘首以盼,盼望放学的钟声奏响,然后打闹着逃到商场避暑。那些曾被厌弃的,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现已被密封成为经年陈酿,让不胜酒力的我迷离其中。
记得中学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又杂乱无章,总有一桌人围在一起脏话连篇地打游戏,又总有一桌在大声密谋着八卦。正因如此,我们总是囫囵吞枣吃过午餐后,匆慌避难至图书馆内的一隅。那里的毛绒地毯上散落着蓬松的枕头,柔软得能承接住少女间的所有耳语。有时我们肆意谈论不着边际的话题,也许是课上的笑话,也许是风靡的网络热梗;有时我们又安静得出奇,四人之间有人在看书,有人枕着另外一个人的腿睡觉,有人依偎着靠在一起。
有时候会想,我们之间的感情牢靠吗?我们不像大部分人一样热烈,随时都有聊不完的话,一直吵闹着直到巴士将我们分离。相反,有时我们有些无话可说,吐槽完了学校和试卷,重归寂静的氛围却神奇得并不叫人尴尬。可我又无比确信我们的情谊,它像弯腰捡笔后抬头时撞到的手一样,只有触碰到的额头才记得手背的余温。也大概只有包裹着桌角的手,才知道桌子的冰冷和锐利。
我一直害怕这份珍视的情感会减淡,唯恐我们也落了俗套,成了“阶段性友谊”的案例之一。这份担忧在分校结果出炉的瞬间达到了顶峰,四个人,三所不同的院校,四种不同的选科——我们之间还会有共同话题吗?
这种猜想不久似乎便得到验证,我们聊天群组的消息日渐稀疏,尤像我开学后的斑秃。
难道说经历真的有滞后性,让稚嫩的种子一天天地蛰伏着,等待在蜕变成功的成年躯体上发芽。至此,我才稍微理解“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真正意味。上高中后,午休时间更充沛,午餐更合胃口,食堂也不再那般拥挤,我却总觉得不对味。
高中的朋友总生龃龉与嫌隙,我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又觉得我和她们性格有些不合,便不太愿意将真心话倾口而出。由此便加倍想念起我们之间的情感,那应当更真挚又纯粹,仿佛被提纯后不带一丝杂质的化学元素。
所幸,我们只是拥有比较安静的关系。聊天群在“沉淀”了一段时间后又活跃起来,我们也总试图在彼此割裂的时间表中见缝插针地相见。许久未见的思念与安排时间的艰难并置,使见面的雀跃更加强烈,将与旧友相见的担忧冲淡。而令我有些意外的,便是聊天话题的不降反升。每个人经历的差异,反倒增加了能吐槽的人事物,于是我们总能花上三两个小时八卦,然后又三两个小时在KTV劲爆歌舞。
随着我们话题库拓展的还有歌单,KTV已经算得上是我们会面的“老地方”了,从中学到现在,它都是热门选址。上一次我偷偷点了首莫文蔚的《这世界那么多人》,这有悖于我平时“野兽风”的选歌风格,便顺水推舟“嫁祸”给了另一位朋友。“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我们的合唱称不上默契,甚至可说是参差不齐,只是可能歌曲本身的旋律太叫人感伤,我鼻头也微微发酸。我从来不是善于口头表达的人,所以更要感谢你们平时的心照不宣与体贴,一直配合着我拙劣的表演。
你说,这世界80多亿人口,怎么偏偏是我们相遇?
祝好。
你亲爱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