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图灵测试以机器为主要研究对象,通过检验机器是否能模仿人类行为,来考察它是否具备某种程度的“智能”。可如果把研究对象转向人类,让我们用一个字证明自己不是AI,那我们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等。
AI在算法里无须等待,而人类会用时间熬甜苦,用盼望养心脏。刚出生的孩子就在父母满怀期待的等待中,独立迈出第一步;情窦初开的少年反复打开手机,等一条来自暗恋对象的回复;家中年迈的长辈更盼着每逢佳节的家庭大团圆。这些等待,看似是为了某件事、某个结果,但其实是我们在无解处种下的意义。孩子迈出第一步后,或许会失去平衡,再次跌倒在地;青春期的暗恋,也许只是一厢情愿;而上班后的孩子,也可能因为临时的会议而无法赴约。
正因为等待的结果无法掌控,所以它从来不是为了从中得到什么;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成长。大一的时候,我曾请教授如何快速读完一篇案例,他只说了一句:“这个我教不了。”我起初还很纳闷,可是直到大四那年,当我能够精准且迅速地找到案例中所需的信息时,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教授的那句“教不了”,不是因为答案不存在,而是因为它必须由我亲自走到那里。有些东西无法经由只字片语传递,它只能通过亲身经历以及时间的沉淀,才能让他人口中的道理成为真正属于我们的技能与智慧。
然而,我们正活在一个逐渐消灭等待的时代。AI被预设好以最短的时间提供最优的答案,我们甚至偶尔会因为ChatGPT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思考而感到急躁。整个数字世界都在向我们许诺“即时满足”:即刻的回复,即刻的送达,即刻的答案。在这种环境下,等待似乎变成了一种系统故障,一种需要被修复的低效。纯粹的放松也往往伴随着一丝在虚度人生的愧疚感。
但其实,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事都必须获得所谓的意义,因为意义从来都是自己赋予给时间的。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上,等待回家的那20分钟,可以是追剧的放松时刻,可以是盼着与父母共进晚餐的雀跃,也可以是一整天工作后的放空。盲目追求世俗定义的意义,本质上和AI听从指令一样;我们都在按社会定下的模板运转,却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当我们重新理解等待,就会发现它并不是放任时间流逝,而是利用这段空档为接下来做好准备。就像有人喜欢种花,是因为享受用心呵护、等待它开花结果的过程。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其实没那么重要。也许,真正的虚度,不是停下来等待,而是被时代的焦虑推着不停奔跑,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出发。
在AI的设定里,今天与明天没有区别。时间一直都在往前走,但人类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夹缝里,只有往回看,才能为时间赋予意义。我们有记忆,所以会后悔;我们有期待,所以会等待。我们会拖沓,会迟疑,也会在本该结束的时候,仍然舍不得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AI会模仿更多人类的特质。到那时候,我们就需要重新寻找新的答案了。但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