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的鸡下了一窝蛋。

幺儿最近老抱怨自己没个伴儿,要个小鸡小猪养。老王寻思,这些畜生可金贵着呢,自家幺儿毛毛躁躁,干活都干不好,可不好让他养坏了。不如给他个鸡蛋,满足他的愿望,还要不了多少钱。

“幺儿,你不吵着要个小鸡嘛。给你个鸡蛋,你可好好看着,要是孵出了小鸡就是你的了。”

一旁捏着泥人的二娃,听见老王这话,顾不上手上捏了一半的身子。他把手往裤子上擦擦,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

接下来几天,二娃天天蛋不离手。不去树林里撒欢,也不和小伙伴玩。天天捧着那颗蛋,生怕磕着碰着。可这小鸡始终孵不出来。二娃又学着老王的鸡舍给蛋搭了个窝,铺上干稻草和麦秸,再把蛋放进去。

延伸阅读

【字食族】梁轩荣:猴
【字食族】梁轩荣:猴
【字食族】梁轩荣:羊
【字食族】梁轩荣:羊

日子一天天过去,蛋却始终不见动静。二娃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成天净看着那鸡蛋。没等二娃抱怨,王婶先受不了了。

“孩他爸,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二娃说这事儿啊?这蛋怎么可能孵出小鸡。看着他这一天天的,我心里可不是滋味了。你就给他一只小鸡吧,也值不了多少钱。”一天夜里,王婶低声和老王说。

老王皱着眉,思来想去,说:“这事儿你先别和二娃说。明儿我好好寻思寻思。”

第二天一早,老王又外出务农了。二娃一如往常,趴在那窝旁边。他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蛋,两只脚一上一下地踢着。

“二娃!赶紧出来!你咋不和我们玩儿啦!”外头传来一阵拖着气的叫喊声。

二娃认得这声音,是狗蛋。他站了起来,走出去,说:“你别吵,都说了我没空,忙着呢!”

“你能忙什么啊,我们约好一起去新的山洞里探险,你都没来。”

“我忙着孵蛋呢,我在等我的小鸡孵出来。你们先玩儿吧,等我的蛋孵出来之后,我再给你们看看!”

“蛋?你哪来的蛋?这哪能孵出小鸡啊?”

“你懂什么!走开走开!别吵我了。”二娃有点急了,挥着手把狗蛋赶走,又回到了蛋旁边。

没一会儿,屋外又传来了更多人的声音。狗蛋带着人回到了门外。

“哈哈哈,大家快看,二娃天天就守着个鸡蛋,指望能孵出小鸡呢!”

“太可笑了!傻子才孵蛋!你不会以为自己是母鸡吧!”

“二傻子,你妈妈没让你别白忙活了吗?”

听着小伙伴们的嘲笑,二娃脸上的期待渐渐逝去,把头埋入了手臂里。“他们说得对……这什么也不是……我什么也没有……”

晚上,老王回来了。二娃拿起蛋,走到他身前,把蛋砸在了地上。灰绿色的蛋液从破碎的蛋壳间流出,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二娃知道,这股味道说明鸡蛋已经坏了,他曾经闻到过。他咬着牙留下几个字,然后默默转身,回了房。

老王看着曾经二娃珍视的窝,干稻草散落一地,只剩下一片狼藉。藏在身后的手无力地松开,一只小鸡摔落在地,往屋外跑去。他无法理解,今天发生了什么,儿子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脑海中只不停回荡着那几个字:“你骗我。 ”

“孩他爸,你去给二娃道个歉吧。这事儿,毕竟是你的错。”

某一瞬间,老王想起儿子期待的眼神,捧着蛋的小心翼翼,心里一阵发酸。正准备答应,没说出口的字却转变为一声叹息。“哈……唉,不行,哪有做老子的给儿子道歉,这像什么话。孩子嘛,他长大后会明白的。”

一阵乌云飘来,遮住了月亮。本就灰暗的夜,失去了月光,更显黑暗。

房里,二娃不停地往草席上擦着自己的手。直到磨破了皮,流出了血,他也没有停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也不是自己的血。他感到脸颊一阵湿润,便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没有流泪,而流血是应该的。明儿该学着干活,别玩了。

老王躺在草席上。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全都是为了这个家,也只是想给儿子他想要的,尽管他给不了那么多。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儿子,但他相信,睡醒后一切都会好的。一滴水渗透房顶的茅草,滴落在脸上。他想,明儿又该补一补这破烂房顶了。

一声啼叫响彻天际,划破了灰暗的夜。一丝暗淡的光自地平线缓缓升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