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中午，烈日当空。幸子快步走在去往湖边的路上，今天没有上学，她和小愚约好了一起在湖边游泳。水汽弥漫在空中，毒辣的太阳烧穿了理智。它随着蒸发的水汽摇摆不定地飘向高空。幸子的脚步也越走越快——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到了湖边，小愚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她远远地站在湖边的一小片空地上朝幸子挥手，身上穿了一件最近很流行的克莱因蓝（International Klein Blue）一体式泳衣。幸子走过去脱掉了身上洗得发黄的短袖，露出了穿在下面的普通泳装。
阳光照在湖水上仿佛一朵朵金花在水里面荡漾。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也轻轻地挠着心头，一切看似那么美好。
她们手拉着手一同跳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不小的水花。冰冷的湖水瞬间打湿她们全身，冲刷去烈日带来的所有黏腻。远处的湖面依旧是平稳、冷静的深蓝色。它像深渊一样默默地吞噬着侵入的一切。
“咦，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闲着无聊，小愚忽然提议道：“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水下憋气挑战。”
“好啊！”幸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就看谁能憋得更久！”
“输的买一个月早餐！”
说着，她们便嬉笑着钻进了水里。
水底下很安静，水灌进耳朵里，她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强壮有力地一下一下击拍胸膛。
砰砰。一秒。
水下藏着一个新奇的大世界。少女们亢奋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砰砰。两秒。
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深蓝色，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她们紧紧捏着鼻子，学着小鱼的样子无聊就吐泡泡，相视一笑。
砰砰。三秒。
抬头是湖面上安宁的天空和太阳。那里没有人路过，天空在湖水的流动下却渐渐扭曲。突然，幸子想起一件事。
她挣扎着把自己和小愚都拉出水面，小口喘着气。她抢先小愚一步开口道，“可我们这样会不会死啊？”
“我记得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因为这个溺死了吗？”她怯懦地说。
小愚面无表情，反而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耸耸肩说：“那是因为那人倒霉、不自量力，我们不会有事的。其他人也都做了不也没事。”
她不由分说地把幸子拖回了水下。慌乱中，幸子呛到了一口水。水从嘴巴倒灌进鼻子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看小愚玩得那么认真，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也没说什么，硬生生地憋住了这一口气。
她们在一片深蓝中开始了漫长的对望。氧气一寸一寸地从各自的肉体中剥离，喉咙发紧，幸子感觉自己像一个漏了风的充气娃娃一样正快速地干瘪着。她有些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小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灼热，盯得她头皮发麻，那感觉就像……像竖起鼻子的一只老鼠，细细地嗅着些什么蛛丝马迹，敏锐得让她无处可躲。
不知过了多久，幸子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胸口传来钝痛，湖水变得五彩斑斓。身体的本能让她挣扎着想游回上去，小愚却抓住了她。
小愚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在责备她弱爆了，她们根本就还没玩得尽兴。幸子低头看了一眼小愚身上的潮流泳装，一股难以道清的不甘油然而生，她鬼使神差地闭起眼睛努力继续憋气。
好久好久，她的身体变得笨重，她往深不可测的湖底靠近。四周皆是一片漆黑，无论怎么努力，她都动弹不得。她使出全身力气才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小愚看着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发自内心，不掺杂丝毫恶意的笑。她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好笑又有趣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难能可贵的东西正在从自己指间流逝，自顾自地继续憋气。
幸子怕了。她还不想死，可无论她怎么呐喊，那顶上的人仍无动于衷。她离小愚越来越远，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抬头望去，平静的天空在湖水的流动下渐渐扭曲。
当她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坐在湖边的空地上，身上湿漉漉的，身边却空无一人。她打开手机想发讯息给小愚问她在哪里，手指却不小心点进了社交媒体。入眼的是铺天盖地、最近很火的水下憋气挑战，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争先效仿。
幸子又有了刚刚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她喘不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