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弥漫着烈酒和香烟的味道。这里是整个地带生意最好的酒馆,有来自七大洲八大洋最烈的酒、最浓的烟,以及最迷人的酒保。当然,前提是你得肯付钱。
这里见过太多达官显贵和皇室贵族。来到这里,你可以忘掉身份、背景,甚至名字。在这里,你唯一需要记住的事情,是你的口袋里还有多少钱。为了那些想赖账的混蛋,酒馆里除了美酒、香烟和酒保,还有另一种赌局。当然,赌局的筹码很简单,那便是你的命。
第一位走进酒馆的是一个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口别着几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勋章。他没有点酒,只要了一杯温水。酒保认识他。老人年轻时曾是帝国最优秀的军官,打赢过许多场战争,也亲手送走过许多士兵。战争结束后,皇帝赐给他土地和财富,可没几年,新皇登基,所有功劳都变成了旧时代的遗物。他的儿子病逝了,妻子也在冬天离开了人世,如今,他只剩下一枚金币。
酒保把骰子放在桌上,笑着问:“还是老规矩?”老人点了点头。他已经连续来了七天。赢一次,就能换走一袋金币;输一次,就把剩下的寿命留在这里。骰子滚动,在木桌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最后停在了一点。老人笑了笑,把最后一枚金币放在桌上,慢慢起身离开,没人拦他。第二天,人们在酒馆外的长椅上发现了他。他靠着墙,像睡着了一样,胸口的勋章依旧擦得发亮。
第二位客人是个年轻女人。她总是穿着一身红色长裙,浓妆艳抹,每次都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没人知道,她原本是贵族小姐。父亲因为站错了队,被送上断头台;母亲为了保住她,把她送进戏班。后来戏班散了,她便靠跳舞和陪酒活着。她喝酒很慢,一杯酒总要喝上一个晚上,因为她知道,只要酒没喝完,就没人会赶她出去。
有一天,一个醉汉输光了所有的钱。他指着女人说:“把她押上。”酒馆里没人笑,因为在这里,什么都可以赌。女人自己站了起来,把筹码推到桌前,笑着问:“赌什么?”“赌命。”骰子落下,她赢了。醉汉被带进酒馆地下室,再也没有出来。女人拿起那一大袋金币,却没有离开。第二天,她又把所有金币放在柜台上。酒保皱了皱眉:“为什么?”女人点燃一支香烟,望着窗外,轻轻说道:“如果钱能买回过去,我早就是这个世界最富有的人了。”
最后一位客人来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衣服,像个码头搬货的工人。事实上,他曾经也是。十年前,一场海难夺走了整支船队,所有人都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暴风雨里,船上只剩下一块木板,他的弟弟把木板推给了他,自己却沉进了海里。这些年,他每天都活着,也每天都死在那场海难里。
他把一袋金币放在桌上,对酒保说:“我要赌。”酒保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赌什么?”“如果输了,拿走我的生命。”“如果赢了呢?”男人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让我忘记一个人。”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不要金钱。骰子在木桌上滚动、碰撞、旋转,最后停在了六点。酒保没有说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酒。男人一饮而尽,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酒保没有回答。男人愣了一会儿,笑了笑,推门离开。海鸥飞过,外面的风很冷,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看看街上的灯火了。
酒馆依旧开着。每天都会有人推开那扇门。有人来喝酒,有人来逃避现实,也有人来寻找答案。
酒保仍旧擦着酒杯,柜台后的烟雾依旧升起,墙上的钟从来不会停。因为总会有人输掉生命,也总会有人赢回一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没人知道,这家酒馆究竟是谁开的。也没人知道,下一位推门而入的人,又会带着怎样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