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静止。不知怎的,我迷恋上了登山的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催促我启程。向前走去,不论前方有什么。走在山里的每一步,仿佛都在触摸山的心跳和脉搏。我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大地的力量,传递到全身,驱动着我继续前行。
我沿着林荫小径缓步而行,走过不知多少年岁的竹林旁边,看到一处小小的水洼里,积着同样不知年岁的雨水或是露水,在密密的林荫下自顾自地浑浊着,像是要装进一整座山的影子。明媚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光斑摔在地上,摔在我的眼睛里,我从一缕缕的光芒里穿过,直到光的尽头。
我就这样走在寂静中,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听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听鸟儿轻声鸣叫,我用脚步声融入它们,听呼吸声感受自己仍然存在。风从我身边擦过,带着来自远方的气息,或许那风是从我将要到达的地方吹来的。我无法预测未来,所以我只感受此刻,只是去走,只是去感受生命的脉搏与山路的节奏在此时此刻的交织。
山路弯弯,始终有路标指引着未至的终点,标示着向它奔赴的我还有多远的距离。它明确指出我的来路,以及我还需要付出的努力。在这清晰的指示中,我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楚。我没有停止喘息,我本就为终点而来,于是我也从未停下步伐。我一边在心中退却,一边又在心中助威;哪怕放慢脚步,却依然在向着终点靠近。当我看见大片大片、无须再费力挤进密林深处的光芒时,我与终点相遇。我以为终点是由那些光芒组成的。
登上山巅,我望着一望无际的景色,那些明明很难看得清晰又扑朔迷离的景致,却无人去追问这是谁赐予登山者的奖赏,又或许是根本来不及询问。像是劳动过后的人看见珍馐美味,只是迫切地想吃,他只知道他能吃,他太饿了,甚至来不及问厨师是谁。而此时此刻,我就坐在山上,独自贪婪地享用这份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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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无法静止,怕沉醉太久,会感觉自己与世界隔绝。于是在一阵巨大的失落感还未向我袭来前,我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
我很少会把来时的路再走一遍,即使知道这样可以发现遗漏过的景色,我也很难用同样的心情踏上走过的路,那只会让我看着自己身上的热情消散。一个人并不会用同样的爱,去爱同一件事两次,因此我沿着一段未知的路下山。未知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路的尽头究竟是不是山脚,不知道路上有什么阻碍,不知道路上的自己会不会气馁。此时,我的疲惫感甚至超过上山时,我甚至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另一条上山的路。我只是跟着感觉在走,在走的过程中去感受。但我始终觉得,山不该连着山,这样我才能一步步将它们征服。我希望我征服的是很多座不同的山,而不是无数山岭堆叠在一起的大山。
下山的景色比上山的景色要不真实些,更虚无缥缈些,偶尔还会看到路过的人气喘吁吁。我很想告诉他们后面的路会遇到什么,却又始终把话堵在嘴边。每个上山的人,都有他们自己要面对的旅程,那就任由他们去走吧。
一阵风吹来,山间枝叶攒动,叶子载着我遗落的视线飞向我未去过的远方。我走过山脚下的寺庙前,眼睛看向另一处山巅。我无法静止,我只想着登顶,却不知走下山比上山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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