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辈子只能听一名歌手。

这种承诺如今显得太绝对,不像从前车马慢、书信远、一生只够爱一人。生活在高速FOMO(“错失恐惧症” )的时代,要先试过最新的东西,或至少是数码原住民,喜欢卡带和菲林相机才显得酷,不过折中方案会迎头赶上,就像柯达Charmera,操作形同数码相机但拍出菲林效果,便于携带又具有盲盒意趣。1980年代的一脉相承,Y2K的设计,lo-fi未来主义的精神——如此,消费者怎么能不落得既要又要还要?

里头终归饱载市场营销的话术。千禧年前后,世界(短暂地)地球村了,多年后人们会调侃王菲是华语乐坛的进口商,引进了碧玉(Björk)和小红莓乐队,但她无疑是成功的造星例子。甚至想过《重庆森林》的阿菲和《天使爱美丽》的爱美丽好像,结果发现前者早了七年上映。但对后来才出生的人来说,那些时光都是黄金年华,那些歌都是金曲,那些艺人都是星星,相距光年可望不可即。

而王菲不象征一种典型。《重庆森林》在人来人往的大都市爱得痴迷又孤独,最终还能修成正果。《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你喜欢不如我喜欢》都延续了这种爱的凝视,现实中的她则是敢爱敢恨。我听过不止一名女性对她的厌恶。不够写实主义的唱腔,说爱就爱,要离就离,情路跌宕起伏如歌路。但其实很难不去钦羡其中的失去的勇气,被讨厌的勇气,重来的勇气。

能够扛得住岁月飞逝的东西,不能和哪一段时光过分靠近。不能攸关那些走散的人、失落的经验。你不喜欢哪段时期的自己,也就很难喜欢那时候回播的音乐,每次回顾都有酸楚。音乐参与记忆的构成,像气味可带人瞬移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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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谢霆锋在演唱会上唱《玉蝴蝶》,席间应援的王菲被拍下,翩翩一只玉蝴蝶。从前的八卦杂志娱乐新闻会写世纪复合。盛传《玉蝴蝶》是谢霆锋写给王菲的,添油加醋说“王”字如玉,“菲”字则形如蝴蝶貌,然而原唱是谢霆锋,也就不如王菲耐听。几次便作罢。《玉蝴蝶》后我才知道《迷魂记》,也是谢霆锋谱曲、林夕作词,两首都在2001年发行。多年过去,旧人旧事不必只是感伤。

又如《冷战》把冷战这件事唱得那么炽烈又轻盈,几乎都可以忘了实际的煎熬了。

一辈子只能听一名歌手的话,也许是王菲。这也和唱K总是只唱香港粤语歌有关,并无刻意,只是自然选择。方言讨论又热烈了,但这种选择当然是有点占便宜的,《冷战》是美国音乐人Tori Amos的原曲“Silent All These Years”,只是林夕的词把情感的冷暴力写得更幽隐,形象化控诉转为冷傲自白,何止是“进口”;“Eyes On Me”是Final Fantasy VIII的配乐,由日本电子游戏作曲家植松伸夫谱曲,译者、作词人染谷和美填词。王菲还有那么多首兼具粤语、国语两版的曲目,象征一个时代、一个城市和一种市场面貌。

这几年她限量公开登台,被戏说是一年一度降临人间,然后便要归隐去了。某程度上她是唯一,后来的单曲却不必再一一追听,不过分靠近所以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