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我完成了博士口试,正式成为了博士。这自然是个重要事件,应当写点什么用来纪念。但漫长的旅程,悲喜已经在过程中耗尽心力,真正抵达终点时,自己竟有些度过了平凡的一天的麻木。我的思考,我的情绪,我的成长,我的近三至四年的生命,已经完完全全被我放进了博士论文的正文之中,我几乎无法再吐出任何关于博士研究的新见解,我迫不及待想要走向更深广的世界,吸收一些新的东西,填补我因博士研究而充实、也因博士研究而枯竭的灵魂。

因此,竟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那便拖稿一时,先去毕业旅行。

旅行时路过云南,到大理与久违的朋友相见。她提到最近正在阅读《复调:巴赫与生命之恸》。作者菲利普·肯尼科特(Philip Kennicott)在母亲死后,开始学习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他将面对母亲的死亡和练习乐曲的经历写成这本《复调》,在其中探索与回答:“怎样才算认识一首乐曲?怎样才算了解一个人?”

《复调》我们或许下次再聊,不过这倒是给了我可以从巴赫谈我的博士生涯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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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时候学过一些乐理知识,当然早就忘干净了。开始听巴赫是上大学后,在某个不知为何失眠的深夜,看到一剂古典音乐情绪处方,说巴赫抗躁动,海顿抗抑郁,莫扎特抗失眠,贝多芬抗萎靡,柴可夫斯基抗饥饿。此后,每一次无法静下心来完成论文,我便会打开音乐播放器,开始听巴赫。这个音乐处方有没有道理我不太清楚,但我确实能在音乐流淌的五分钟内,将注意力集中到研究课题上。如果听巴赫都不能让我进入学习或工作的状态,那我便可以直接放弃今日计划,安安心心做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算下来,我的学士论文、硕士论文和博士论文,都是在巴赫的陪伴下完成的。因而,理当向巴赫先生致谢。

我最常听的是十二平均律组曲。巴赫在组曲的扉页写着:“十二平均律即为大调三度和小调三度的所有全音和半音创作的前奏曲和赋格,供希望学习音乐的青年练习之用,也可供已精于此道的人们消遣之用。”

我完全不懂什么大小调和赋格,也并非好学的音乐青年,但却从中获益良多。

我大概已经走过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或许四分之一。我听闻或计划了很多重要节点,生日、纪念日、大大小小的考试……我常常在重要节点的前一天紧张、激动或焦虑到无法入眠,但回望时发现,这些重要的节点都不过是平凡的一天,并不能决定我的人生。反而是有些初看时不起眼的时刻与抉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人惊觉,意义重大。比如,第一次听闻音乐处方,并决定实践的那一天。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重新开始学习钢琴,在弹奏C大调前奏曲时,重新认识十二平均律,重新了解2026年6月25日(或其他什么日子)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