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时候那件事起,到现在快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开家门。

昨天夜里,阿辉又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母亲在给我添食物的时候,发现了碗里的一丝血迹。我听不懂她说的钱,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沉,叹息很重。我知道,我该走了。

巷子里的垃圾堆都被其他猫狗翻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蟑螂与老鼠。循着记忆,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快餐店。那里的垃圾桶,或许还会有吃的。天上低垂的月亮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好想再咬一口啊。

又回到了那家快餐店。这或许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当时,阿辉就是从这里把我带回家的。那个时候,几只大狗把我逼到了角落。是他,赶走了它们。也是他,抱着我一次次和母亲说会好好照顾我,才得到了她的允许,把我带回家。

小时候的他多开心啊,我也还小。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带我散步,陪我玩,脸上挂着的永远是最真挚的笑容。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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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老了,他也长大了。我知道没有办法陪他老去,所以必须离去。

垃圾桶里居然还有些吃剩的鸡腿。他以前好像不让我吃,但也无所谓了。好好吃啊。

我想起来了。上次吃到这个味道后,我难受了好几天。他不知道我不能吃这些,自责了好久。他好像还哭了,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哭吧?第一次,是他刚上中学。他抱着我,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眼泪打湿了我的毛发。那之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少。偶尔抱着我时,总会把头埋入我的毛发。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哭,只觉得笑声没有从前响亮了。

他总会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也似乎只对我说。他常常趴在书桌前入睡,脸贴在书本上,呼吸急促。夜里,时而也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他嘴角弯起的样子像是在笑,眼睛里却一片死寂。我觉得这不是他,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舔一舔他的脸颊,什么也无法改变。

有一次,他和母亲大吵了一架,甚至没有回到房间。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紧紧抱着我哭。但,之后给我添食物,和我说话的人,却成了母亲。我和他的相处,只剩下偶尔的散步。就算是那些时候,他也只是机械地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母亲说,他快长大了,可她不忍心看着他这样。我也不忍心。为什么这就叫做长大?他一天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灯一次次地从深夜亮到白天。这就叫做长大吗?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他刚带我回家不久。他曾对我说过,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那天好像叫做母亲节。

我和他仍在一个房间。可他很久没有对着我说话,以后也再不会了。听着他一声声的叹息,总让我无比难受,却也提醒着我,我老了。他或许没意识到,我再也跳不上床,也再无法舔舐他的脸颊。我差的只是一个怀抱,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母亲说,钱不够,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我不知道钱意味着什么,我又要怎么去找。我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沉重,就像他第一次即将哭出来之前。所以,我想我该走了。我不想让母亲也和他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

快餐店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下雨了吗?炸鸡真的好好吃,但我吃不下,也咬不动了。上次吃了一点,害我吐了好几天。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风越来越大,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吹入我的毛发。我试着站起来,毛发竖立着,脚却像石头一般。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时而却又沉重。眼前的光一点点散开,只听见远处的车声与风声。一股腐烂的味道传入我的鼻子。我想起了他的笑声,像阳光一样暖洋洋。

风声渐渐远去,世界又安静了下来。我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抱起我的那个夜晚。回家路上,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多么令人安心啊。

天亮了。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哭声。不,应该是笑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