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下定决心——是时候让额头见光了。

但有些话不可以说得太早,更不应该说死。根据过往经验,每次信誓旦旦想要换发型,过不了多久就会走进理发店,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在理发师的剪刀下咔嚓咔嚓落地。

额头上一次常日见光已是两年前,那年遇到人生大坎,某个傍晚决定把头发剃光。发丝没有多重,但头皮久违触到空气的瞬间,整个人忽然轻了。

在我服兵役退伍后才认识我的朋友,大概从来没见过我的额头。那次以额头示人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朋友都建议我不如就借机换个超短发造型。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精神了不少,又或许是健康渐好,尽管人消瘦一大圈但脸上多了血色,总算看起来比较像个人。

生活逐渐恢复正常,刘海也悄悄长回,理发师如常把刘海剪得齐齐整整一排落在额头上。把刘海剪得并排整齐不是头上扣个碗就能剪出来的手艺,本地一家日本理发店的理发师为此专研多年,重要活动前给她理发一眼就能看出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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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驭刘海盖额头这些年不是没想过换发型,只是换发型的前提是头发要够长,理发师才有空间玩不同造型。偏偏每次坐在理发椅上,理发师总嫌我头发不够长。把头发留长不只是时间的问题,头发长了洗完后要花时间吹干,要抹护发精油梳顺照顾,当生活主业已忙不过来,真的有必要再当头发保姆吗?

况且平日喜欢运动,跑步时汗水顺着刘海淌下,眼睛一刺,视线模糊,就是个发型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起初还能忍忍,直到某天遇到烦心事索性把头发剪短,但也只是把烦恼丝剪整齐了,真正的烦恼尚未远去。可人总有想通的一天,又进入把头发留长剪短的轮回。

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我买了帽子准备应付把头发留长初期无法逃避的bad hair day;也买了运动发带,跑步时把刘海箍住,汗珠不再往眼睛里钻。多了一个配件,清晨跑步似乎是风带着我跑,这当中有多少是心理作用?

人似乎天天都在说服自己日日是good day,很多时候从花心思梳妆穿戴开始。服饰配搭是一门艺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如此在意穿搭?不讲究时尚的人也会确保衣服香水得体,配得上场合见得了人。

衣服本是中性的,功能原是保护身体免受风雨侵扰,可社会进步却让服饰衍生出功能以外的含义。就像同一件无袖上衣穿在不同性别的人身上竟能引出截然不同的解读。男生穿无袖上衣显得格外不修边幅不够正经,但在天气越来越酷热难耐的气候变化时代,人人穿无袖上衣上班会否变成一种常态?

社会潜移默化要求我们合群,太过醒目不讨喜,甚至可能被排挤。年幼时听到这类劝告,多半不以为然;年岁渐长,开始不自觉地在意旁人的目光,原来那些劝告出于善意,而恐惧源自于经历。

但经历也能慢慢酝酿出一种底气。10年前的青涩青年会为了合群而收起内心的偏好,多了10年的阅历,他人的目光不足以撼动自身选择的坚持。每日的穿搭与香气不只是遮体避寒的工具,更是一种安静的立场宣明。

理想的成年状态是我手写我心、我穿我喜欢,明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力不从心甚至须要付出代价,还是想试试坚持看。

当有真正关心的人与事,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波澜?说的,岂是额头见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