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我的书桌前是一面磨砂质感的白墙,上面还留着上个租客留下的钉孔和胶条老化后的黄色胶底,我尝试不同清洁药水都无法抹去,无聊的时候我就盯着它们发呆。百无聊赖翻着书本,没有一个字进入脑海。是啊,人活在一年里很长,回看一年却很短。

初秋来到英国,当时所有的树木都如同这般鲜艳。窗外的马路是终点,尽头是一排高大错落的垂枝桦(silver birch),在英国随处可见。巨大棕白的树干伸展出柔软的枝条,垂坠着细小茂密的菱形齿距树叶,光滑油亮的正面在阳光下闪烁出嫩绿的光,灰色细绒的背面像是一团小小的乌云,忽闪忽闪。风起时,不用看就知道,邻居小院的枫树会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这股声响会随着风不断向马路尽头压去,叶子们开始跳舞,等风到达远处高大的树干,人就开始期待这股风像吹气球一般在树荫里膨胀,窸窸窣窣的树叶就在淡蓝的天空下绽开闪烁,像啦啦队少女舞动的雨丝花球。

初夏的一切像极了初秋,万物却多了份悸动。

学校湖边的草坪不知不觉又布满了绿意,三两成群的灰色小兔总在不经意间就蹦入人们视线。如果草地里出现深棕色的泥洞,你就知道捉迷藏时该去哪里寻它们。从学校图书馆走去塞恩斯伯里视觉艺术中心(Sainsbury Centre)的草地,人要穿过风行走。阳光温和的时候,草地上就躺着许多朝气的学生,戴着墨镜在笑声里打闹。湖边烧烤架从天气变暖就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烧烤架留下的黑炭印迹都是新鲜饱满的。那些烤物的烟跟着风起舞,夏天的悸动就这么贴近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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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性大起,把脚塞入兔子的洞穴。要感受生命,怎么能害怕泥沼。

远处有个白人大叔骑着细瘦骨架的脚车,他从细细的绳道上逐渐在我眼前清晰。这条被轮胎压出的小道不足巴掌的宽度,是当地人们呵护这片草地的细腻。我一直看着远方,细细感受草地包裹着风的感觉。

风把水汽堆成白云,期待被人们看见,我眯着眼抬起视线,想起去年冬天在德国街头和朋友们打雪仗。脚踏车大叔已经从我身边略过,我继续看向我要前往的终点。抬头时,散下的发丝就胡乱贴在脸上,却很干爽,我发现远处的草皮压过来一片阴影,且正在用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向我笼罩。这些阴影穿过我,很快又将我推到阳光底下。我感觉新奇,开始期待下一阵风,看云朵在我身上展开一场忽明忽暗的游戏,风也在嬉闹。

时间真的存在吗?早期人类从死亡意识到时间,像是在风里做上一个记号,直到风停的时候,再标记一个终点。

我也在阳光和煦的微风下,度过我生日的另一个站点。

学期结束那天,我手足无措暴露在太阳底下,偶尔感觉已经在英国生活了好几年。也许视线不受阻挡的时候,人的边界就显得那么漫长。又也许,等我回到新加坡的那一天,回看身后那片云朵飘远,这一年又会变得那么短暂。

我看见她金色头发在风里摇摆,身后茂密的树影也在窸动,我的发尾扬起,这个世界,好像又变得可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