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张合影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照片里的我们笑得毫无防备,眼神里盛满了对未来的笃定。那时我常在想,青春是一场永不散场的盛宴,只要我们一直并肩站着,时间便会在这方寸之间凝固。然而,成长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告别。如今,在熟悉的走廊相遇,我们仍会停顿半秒,然后仿佛约好般点头微笑。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原来最熟悉的人,也可以变成最客气的陌生人。

曾几何时,我们的生活是重叠的。课间时分分享的零食碎屑,书桌下传阅的纸条,在操场上讨论未来的少年心气,这些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我们”。那时候,所有的矛盾似乎都可以轻易消解,哪怕是争执得面红耳赤,转头又是勾肩搭背。我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初衷未变,那些名为“误会”的褶皱,熨一熨总会平整。

直到那次崩裂发生。

那其实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无数琐碎堆积后的必然。当彼此间的沉默渐渐盖过了交流的频率,当眼神交汇时下意识的闪躲,取代了曾经肆无忌惮的对视,我们才惊觉,裂痕已经在不经意间蔓延开来。我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那沉默中藏着的,不是怨怼,而是我们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页,终究是翻过去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伤口是无法愈合的,即便缝合得天衣无缝,那道伤疤也会时刻提醒着我们: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一张揉皱的纸,无论如何平复,折痕始终刺眼。我们依旧会在走廊相遇,依旧会礼貌微笑,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我们学会了收敛,学会了体面地维持虚幻的表象,可那种“因为是你,所以我不设防”的松弛感,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延伸阅读

【取火】戴诗颖:辣椒
【取火】戴诗颖:辣椒
【取火】戴诗颖:把夜晚交给音乐
【取火】戴诗颖:把夜晚交给音乐

如今升上了中四,课业繁重,试卷翻飞。偶尔在拥挤的食堂抬头,看着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我总会想起中三的我们,连笑声都带着毛边,粗糙却鲜活。现在的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完美地掩饰心事,成为了各自生活里井然有序的齿轮。

那段回不去的时光,像被封存在透明琥珀里的标本。我们不用再去惋惜那些没能解开的心结,也不用再去执着于那个迟来的拥抱。毕竟,在各自的生命里,那段同行本身就是意义,而非结果。

或许,人生若只如初见,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多遗憾。

我开始明白,遗憾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若没有后来的渐行渐远,我或许永远学不会审视那份过于炽热的依恋;若没有这场离别,我们也无法在各自的轨道上学会独立。那些曾共同拥有的快乐,并未随着关系的疏离而蒸发,它们已化作我生命中一道温润的底色,静静地嵌入了这段青春的扉页。

谢谢你们曾经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谢谢你们曾陪我走过那些明亮的日子,也谢谢你们让我明白,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不一定是永远相伴,而是在相遇的时候,真心对待过彼此。

致曾经并肩走过的你们:
愿你们前路明亮。
也愿曾经的我们,永远留在那个笑得最真诚的中三。

欢迎在籍学生创作投稿,请电邮:zbatgen@sph.com.sg。投稿注明《取火》(字数1000至1500字)或《校果》(字数1000至1200字)编辑收,并附上作者中英文姓名、学校、电邮、邮寄地址、联络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