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两天,去我家榴梿芭场里的小屋住一晚。要不要?H在两杯啤酒下肚后向餐桌对面的我和L提议。
去干嘛?L问。
哎呀去了就知道,去不去?
然而出发的前一晚,L说恕难奉陪。整趟旅程也就只剩我和H两人,搭上他那辆黄绿相间的“金龙鱼”,在灰色的道路上同其他汽车一起,将密密麻麻的住宅和工厂抛在后头。
上次来利民达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曲折蜿蜒的乡区小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四车道的宽广大道贯穿小镇。离开大道,H轻车熟路地在新村中穿行,沿着恰好只够两辆车并排的路,一头扎进油棕园中。四周被植物围绕,对从小在城镇长大的我来说无异于一场刺激的冒险。有没有山猪?老虎?据H说他曾在这条路上碾死过一条蛇,园中会出现吗?
随着路程深入,四周逐渐变得安静。H将车窗降下来,榴梿的气味随风涌入车厢。
拐过一条栏杆早已锈蚀的窄桥,前方便是连绵不绝的榴梿园。
行驶到一半,H忽然减速。原来是马路旁躺着一个小小的榴梿,然后是两个、三个。应是路边甘榜榴梿树掉落的,青褐色的外皮融入落叶堆中,令人难以发现。我们急忙下车去捡,这些榴梿的果蒂多已脱落,或以裂开,我被刺了几次手,才将这几颗有些营养不良的榴梿搬上车。
抵达H的榴梿园后,负责顾园的工人在烈日下依旧在工作。他这几天的任务,除了施肥浇水之外,还要为树上所有的榴梿果绑上尼龙绳。密集的果实将树枝压得些微下垂,连接着它们的亮蓝色尼龙绳垂挂在半空中,一棵树有近百条绳子之多。榴梿本是成熟后会自己坠落的果实,但在这里,它们在落地之前就被一根根绳子接住了。
掉落在地上万一果实裂开就卖不出了啊,H说。
作为客人,我自然不需要(也不会)下手干活,看着H把已经裂开的甘榜榴梿开给园里养的两只黑色小狗,在蓝天白云下看它们甩着尾巴啃咬榴梿,也有另一番趣味。就在这时,忙完的客工走过来向H交代:前几夜有人剪破铁丝网,一个大洞,已经补好了。
入夜之后,榴梿园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我和H从镇子上吃完晚餐回来,厚厚的云层覆盖了月光。穿过那条进园的小路,唯一的光源是“金龙鱼”惨白的大灯,绿植在车灯照耀下反而投射出更深的影子。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恐怖片里的景象,我和H俨然成了明知山有鬼、偏向鬼山行的作死主角二人组。我开始控制自己的眨眼,害怕在把眼睛闭上的刹那就会有身着白衣的女鬼跳出来收割人头。
回到园中小屋后也不代表一切平安。梳洗之后我们坐在露台上聊天,H忽然示意我看向远处。
黑暗里,有一处灯光似乎在移动。
我们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H拿起手电筒,抄起一把巴冷刀,两只小狗见主人起身随即跟上。我则独自一人留在小屋——没错,若是在恐怖片里我恐怕早就死了。
我看着手电筒的光柱在园中晃荡,不久后H回来,说灯光只是别的园地的灯。我们才算安了心,聊天聊到半夜,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睡到太阳高高升起才醒,一推门世界已恢复成白天的样子。
工棚的果篮里多了十几个榴梿,想必是昨天夜里成熟的。被绳子捆绑着的它们哪怕成熟也是寂静的,不像野生的榴梿那般掷地有声。它们在夜里究竟悬挂在半空多久才被解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