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梧桐絮飘得满街都是,白茫茫一片,沾上了过路人的衣角。她第四次摁亮手机屏幕。2点27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33分钟。
她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公交卡刷过读卡器发出“嘀”的一声,像是心跳的序曲。巴士车厢很空,她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翻出包里的镜子。镜面映出微微泛红的脸颊,是刚才跑着赶车时泛起的潮红。刘海被风吹乱了几缕,她小心地用指尖理顺。
其实本不必这样早。但从收到“明天见”三个字开始,时间就变得缓慢而黏稠。昨夜她把衣柜翻了个遍,最后选了这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他说过他喜欢蓝色。喜欢那初夏的天空。
转地铁时,走错了出口,多绕了300米。她小跑起来,皮鞋跟敲打着人行道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花店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要一朵向日葵。”她说。她看着怀中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像小小的太阳。
还有20分钟。她在街角的面包店玻璃门外停下,再次整理头发。玻璃映出的影子有些模糊,像覆着一层糖霜。
她的眼神随后落在了店里的面包上。蓬松柔软,如同天上的云一般。思索间,她踏进了店里,挑了两个形状最完美的面包。玻璃后面的面包师傅揉着面团,结账的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正低头看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发梢,碎金般摇晃。
她原本该从容地走过去的。可是脚步不听使唤地加快了,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手提包一下下撞在裙摆上,怀里的向日葵跟着轻轻颤动。
风迎面吹来,裹着梧桐絮和面包香。她忽然想起昨晚朋友问的话:“至于这么紧张吗?”
此刻她知道了答案。当那个人出现在视野里时,奔跑就成了唯一的选项。像候鸟奔赴南方,像溪流奔向海洋,像星球沿着既定的轨道。所有的犹豫都会在那一刻消散。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梧桐絮。她看见他眼角弯起细碎的纹路——5米,3米,1米。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喘气,发丝粘在沁着汗的额角。
“跑什么?”他接过她怀里的向日葵,笑得开怀,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后来很多年,她都会记得这个午后。记得如何奔向他,如同奔向整个夏天。而那年5月的风,始终带着梧桐絮的微痒和面包的甜香,封存在记忆的玻璃罐里。
即使后来他们各奔东西,那玻璃罐依然在岁月里闪着微光。每当梧桐飞絮的时节,她还会想起曾经那样的一个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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