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先遇见你的书柜,是一种特殊的亲密。
在乌来过长地逗留,想想那时候真是百无聊赖。午时过后才醒,到老街选一家差不多的山地菜餐馆,吃过饭步行到温泉街,到你推荐的野溪里游泳。天气好热,一碰到水顿时寒毛直竖,赤脚踩在长满青苔滑溜溜的石头上。我喜欢抓着他的手玩平衡游戏,各站在一块凹凸的石头上看谁先滑下来。溪水清澈见底,双脚在水里苍白泛青。
乌来的野温泉在当地人的维护下不会太野,用石头和砂袋垒出的温泉池一圈一圈,岸边还有休息更衣处,阿叔阿婶聚在一起。我们远远躲着人群,往反方向游去,是一座发电厂,感受到从发电厂排出的尾水的温差,乐呵呵说这是个人造温泉。
游完泳,经过老街,就买两个冰温泉蛋回去吃。
然后一天的活动暂时告一段落,抱几本书到床上翻阅。从你的书架上看到了艾伦·狄波顿的《旅行的艺术》,旅行时特别应景的书。还有陈黎的诗集《妖/冶》。
大地认识蔬菜的重量,一如我坚定
感知你的存在,时间的砖窑里烧制而
成的实体,永聚我眼光的绝对物质
——陈黎《妖/冶》
好几本《斯德哥尔摩裸奔记》摆在书架上特别显眼的位置,翻开来,才知你是出现在简约黑白连环画里,光着屁股的四个男人之一。
和你买了两本书,一本是《斯德哥尔摩裸奔记》,一本是你编写的《瞧艾未未》,按你说的把书款放在书柜抽屉内。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带走你的诗集,在诗里你也许又是另一种面目。
入住这间房子的第一晚,我们从门外柜子的高处摸到了钥匙,打开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中式四柱架子床,占去了房子的大半空间。床边有藤编摇椅,还有你的实木书柜。
床上的被褥薄薄一层,床单还留着之前住客的毛发和皮屑,我们翻找衣橱找到了一张床单替换。把原先铺在上面的麻将席放回原位,虽然小竹块硌得人背疼,偶尔还会夹到肉,但出于某种诡异的尊重传统的念头,没有将它拿开。
待在你的房子里,偶尔也会想象你居住在这里的样子。想象你的身体填满房子的各个容器和沟壑。想象中你的身体是液态的,你的脸上有知识分子的长胡须。想象你在桌前煮茶和阅读。想象你的毛发和皮屑自然地掉落,和每日累积的灰尘变成这房子渐渐生长的皱纹。
其实有想过要好好地写你。想过是否要与你有更多交谈,用进一步的了解顶替我对你的想象。更想写你政治的一面。但同时,你是那个告诉我,你喜爱在家里煮茶,你在夏季习惯逃离太过炎热的乌来,以及,沿着某条路一直走,顺着被砂袋铺出的小路往下走就会走到一条野溪,一定要去里头游泳的人。一开始与你接触,也不知道你是个写字的人。
离开前他出门兑换现金的时候被防空演习困在了博物馆里,而我窝在你的房子里假装我不存在,房子静悄悄也不回话,我和你折叠成一张张单薄的影子,被演习的警报声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