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枝桠上挂着无数的虫茧,它们挂在那棵断了半截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地挂着,挂了不知多久。它们如同一个个畸形的果实,挂在那截腐朽的树枝上。

那个夏天,它们被倒刺划出血痕,被荆棘缠绕,最终爬上这根茂盛的枝桠。它们祝贺对方的成功,庆祝自己的坚持。它们啃噬着枝桠上最翠绿的叶子,享受着晌午的日光浴。它们享受了生活的美好,同时也想起了自己过去的坎坷。它们的伤疤开始蠕动,陈旧的疤痕重新裂开,还未愈合的伤口开始溃烂。疼痛撕咬着它们的神经,摧残着它们的肉体,它们哀嚎,它们挣扎。直到它们自己的惨叫与其他虫子的哀嚎,钻进它们裂开的伤口中,与它们的血肉交织在一起,从溃烂的伤口中长出新的丝线。这些丝线牢牢地捆绑在它们身上,缓解了伤口的剧痛,掩盖着它们丑陋的外表。

它们缩在这副躯壳之中哭诉、哀嚎、痛哭。声音透过内壁造成回声,放大,再次传进它们耳中,它们终于听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声音。这种声音治愈了它们溃烂的肉体,抚平了受创的神经,慰藉了那濒临崩溃的内心。那层虫茧治愈了它们,也困住了它们。它们不再观察外面的世界,不再试图破茧而出,不再向更高的枝桠攀爬。它们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这个由它们自己建造的牢笼中,听着自己诉说的痛苦。它们惧怕虫茧外面的世界,它们未曾看过虫茧外面的世界,它们不敢看外面的世界。它们会想起自己的伤口,会想起崩溃的回忆,它们怕,怕破茧之时再次经历那些疼痛。它们不愿意停止诉说,也不愿意听到跟自己不一样的声音。只要它们一直说下去,就能一直听下去;只要一直听下去,就想一直说下去。

它们不愿意看到其他的虫子破茧而出,不愿意看到那脱离了保护壳后艳丽的身姿。它们不愿意走出虫茧,也不愿意让别的虫子走出虫茧。它们不想再攀爬,也不愿意看到别的虫子飞得更高。它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懦弱,不愿意承认别人的成功,它们将责任怪罪于那恐怖的外界,那假想的施暴,以及自己回忆中的伤痛。它们更愿意相信那从自己虫茧中发出的声音,更愿意相信自己发出的声音。

鹦鹉停靠在另一根树枝上,模仿着它们的抱怨,看着它们在虫茧中一点一点消耗自己积攒的热量。它们不进食,也没法进食。它们用这层坚不可破的虫茧将自己保护起来,也把自己困在里面。那根原本茂密的枝桠,被这些虫茧压得弯成了诡异又危险的角度,枯萎,腐朽。那些虫茧便静静地挂在那里,它们看不到即将断裂的树枝,看不到更高的枝桠。它们只能,也只愿意看到自己的虫茧,直到它们伴随着树枝一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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