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病疫情期间,当一名病患康复后,需要从医疗设施取得一纸出院证明,凭它复工或返回客工宿舍。这张证明看似简单,验证起来却不容易:接收证明的人若想验证,须致电签发的医疗设施;医护人员已经全天候应付疫情,还得腾出时间逐一回应查询。

2020年,新加坡科技公司Accredify与保健卫生部(当时称卫生部)、人力部、政府科技局和淡马锡控股等单位合作,把出院证明转化为可验证的数码健康证明书(HealthCerts),后来又扩展至冠病检测和疫苗接种记录。文件关系到的不只是行政手续,更决定一个人能否复工、出境或回家。

Accredify联合创办人柯政纬(34岁)受访时说,公司2019年成立,疫情来临时还不到一年。团队一方面对接实验室和诊所,统一健康记录格式,同时也要让海关、航空公司和机场等跨国机构认可这些文件。

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如何获得政府部门、海关检疫、跨国机构的信赖与合约?柯政纬说:“与其说一开始大家就信任我们,不如说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通过努力赢得了信任。那段时间团队几乎全天候工作,没有时间停下来多想,只顾着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Accredify后来因参与全国抗疫工作,获颁总统表扬状(冠病)。

因参与全国抗疫工作,Accredify获颁总统表扬状(冠病)。(受访者提供)
因参与全国抗疫工作,Accredify获颁总统表扬状(冠病)。(受访者提供)

出售随文件流动的信任

Accredify如今的业务范围涵盖教育机构,如高校颁发的学位证书、成绩单和专业资格;公众从会计与企业管制局(ACRA)的BizFile平台购买企业资料,也能通过相关系统核验。实体物品则可连接二维码,记录消防器材、宝石或海事设备来自哪里,由谁供应、检查和认证。柯政纬说,公司目前在新加坡追踪的消防安全相关物品接近1000万件。

这种“可验证数码凭证”是基于区块链技术,柯政纬用护照上的全息防伪标志打比方来解释:人们不必打电话给签发护照的政府,也能凭防伪特征判断护照是否真实。Accredify做的,是为数码文件加上机器看得见的“隐形全息标志”,让每份数码文件都可以运算出独有的“指纹”。

文件发出时,带有原始指纹;接收者日后重新运算,便能判断文件是否仍是原来那一份。只要日期或内容遭到修改,指纹也会改变。

柯政纬说:“简单来说,我们出售的是随文件流动的信任。无论文件从源头流向哪里、最后落到谁手里,信任仍然存在。”

公司并不把资料集中储存在自己的数据库,也无须介入每一次验证。它从签发、持有到验证三个环节提供技术支持:学校或政府机构签发受保护的文件;个人储存和分享;雇主、银行等接收者则验证来源、文件是否被篡改,以及是否仍然有效。

区块链与会计“不谋而合”

1992年出生的柯政纬并非理工生。他在南洋理工大学修读会计,2016年毕业,至今仍是特许会计师,并担任新加坡特许会计师协会理事。

父亲经营生意,在潜移默化下,让他从小渴望创业。2013年在大学求学期间,他与两名伙伴开办了实体补习中心,教学对象为小学生到初级学院学生。补习中心至今仍在营运,并已开设第二家分店。

2015年前后,他开始自学编程,毕业后加入一家数码支付初创公司,2017年又进入一家总部位于瑞士的数码资产公司,接触加密货币、外汇和大宗商品交易。

区块链当时仍是陌生的新技术,却与他的会计训练“不谋而合”。审计师核查交易是否真实、准确,而区块链则能让记录即时核对。他由此想到:既然技术可以用来转移和验证金钱,能不能也用来转移和验证文件?

柯政纬说:“我想做属于未来,而不是过去的事。”当一种技术刚刚出现时,他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摸索,而不必追赶已经累积几十年经验的前辈。

创业并非一蹴而就。Accredify成立前,团队曾尝试把现实资产“代币化”,希望改变证券交易方式。技术上可以实行,真正推进时却面临复杂监管和陌生的金融体系。团队最终选择放弃,也开发过没有正式推出的产品,一度靠提供顾问服务来维持公司运营。

2019年,四名联合创办人和两名实习生组成最初六人团队。如今公司约有30名员工,超过六成是工程师,在新加坡和迪拜设有办公室,业务也延伸至东南亚、中国和中东。

Accredify现有约30名员工,在新加坡和迪拜设有办公室,业务也延伸至东南亚、中国和中东。(受访者提供)
Accredify现有约30名员工,在新加坡和迪拜设有办公室,业务也延伸至东南亚、中国和中东。(受访者提供)

信任不再是默认选项

生成式人工智能普及后,写一封仿冒电邮、制作一张假证书或修改影像所需的成本迅速下降。在柯政纬看来,这不仅扩大了Accredify的市场需求,也改变了机构在信任层面的基本逻辑。

过去,机构较熟悉实体造假:证书、钞票和身份证件都有可以检查的防伪特征。如今,欺诈大量转移到数码空间,文件、照片、视频乃至声音都能生成或修改。

“信任不再是默认选项,不能等收到文件后才想到验证。文件、照片或视频在离开系统之前,就必须可以验证。”

他希望Accredify最终成为一层不被看见的基础设施。人们打开一封电邮、一则短信或政府来函时,不必先怀疑、再四处寻找证明;可信机制已经随信息一起抵达。

Accredify员工的平均年龄约32岁,工作以外,他们在Telegram开设不同群组,分享美食、宠物、动漫、唱歌、攀岩和高尔夫等,也聊申请预购组屋、结婚、生育花红和育儿假。柯政纬透露自己婚期将近,他每周上日语和陶艺课,至少探望父母一次。

柯政纬喜欢户外运动,他说只要合理规划,创业者不必“囫囵吞枣地走过人生”。(受访者提供)
柯政纬喜欢户外运动,他说只要合理规划,创业者不必“囫囵吞枣地走过人生”。(受访者提供)

创业是否必然“挤掉”这些生活?他不认同。“和父母吃午餐时,就好好和父母吃午餐;工作时,就好好工作。”只要将生活的不同部分区分开来,专注于眼前的人和事,创业者不必“囫囵吞枣地走过人生”。

面对科技快速迭代,不少即将步入职场的年轻人担心跟不上。柯政纬说,自己从未因为科技发展而感到恐惧,反而为挑战和变革感到兴奋。他说:“变化正是你颠覆旧事物、取而代之的机会。年轻人要的就是变化。如果世界不变,就不会有新的工作、事业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