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终于迎来了假期。忙碌了一年,这么一停歇,我才发现这一年都已过了四分之三。
16岁的四分之三,充满了希望和遗憾。
人人都说,人是渺茫的,就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我想,事实的确如此。我是海里的一滴水——随波逐流,是沙漠里的一粒沙——随风飘荡。随波逐流,随风飘荡,乍一听,好潇洒。但我有些不甘。水和沙,听着都太普通了。我遗憾,怎么偏偏人是水和沙。我向往成为推动水的波,或是当卷起沙的风。
水、沙、波、风,看似抽象。其实它们可以被分成两派:放逐与追逐。如果说放逐是适应和迎合,是被推着走的水,也是被卷走的沙;那么追逐,就是把握方向、主动前行的。它们是推动水的波,是卷起沙的风。
为什么执着于成为波和风呢?我想或许是因为它们充满力量。力往哪里使,就去往哪里。它们是独立的,随性的,任性的,甚至傲慢的。我也想要这样。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朝什么方向生长。我常常抱怨世界变化得太快了,讨厌被外界的变化推着走,被迫成长,就像海里的水和风里的沙那般。
被放逐的水和沙,好比课本里的“福良”。他在旧时新加坡以英文为主导的社会里,一再放低自己的期许,顺着社会的趋势,进入日本公司当起了上班族。他适应社会的节奏,渐渐塑造了工作至上的模样。这也像现在的我,被放逐在假期的一天夜里,任由自己沉浸在夜色里,等待黎明。福良等着下一轮波浪带来社会变迁。我等着下一阵风,卷走夜色,吹来朝霞。在瞬息万变的生活面前,我们早就被培养出了放逐者的本能——去适应。
半夜1点,我仍坐在电脑前。我不想再这样被动地漂流下去。我尝试追逐。我的方法是,打破规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此刻,在本应睡觉的时间,我决定记录下我的感想。然而,我将文字删了又改,思绪却始终难以梳理。这一段本应是留给“追逐”的。我应该按照前面的思路,说清楚“追逐”是什么样的,为何“追逐”拥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不知何时,姐姐推开房门见我深夜还在沉思,难得地说了一句:“假期这么努力啊!”
我心头一震,忽然之间,思路豁然开朗。努力,这是个关键词,一语惊醒梦中人。在我心里,放逐是被动与妥协,而追逐是主动的、向上的,努力也是如此。其实,我这样反复思索、不断追问,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追逐。我好像明白了,其实放逐与追逐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共存的。
在被时间放逐的夜晚,我无意间在追逐“追逐”。福良虽然被放逐在社会里,但他也在追逐自己的事业。他会抱怨、会苦恼自己因语言隔阂而无处可去。当他心有不甘、发出追问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是一种追逐的表现。
原来从不是全然顺从才叫放逐,也不是非得逆流才算是追逐。当人认清自己正在“被推着走”,当人开始不满、开始追问、开始想要为自己开一条出路时,这份“不愿随波逐流,随风飘荡”的心意,本身就已是挣脱的开始。
放逐与追逐有个奇妙的bug。它们就像七宗罪里的“傲慢”。当人们意识到自己是傲慢的时候,便算不得傲慢了。同样,在我意识到自己始终在被放逐时,心有不甘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再是那滴全然随波的水、那粒任凭风吹的沙了。
所以人们即是水也是波,即是沙也是风。在被时间放逐的日子里,我既然依旧愿意醒着、想着、写下心底的心愿与遗憾,那也是我追逐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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