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两位作者先后曾在“字食族”栏目与读者见面。2025年这两个好朋友一起赴英国留学,成为室友。编辑部邀请他们每期共同为一个主题书写见闻感想。

终究是要回归原点。飞机抵达新加坡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热浪,不禁感慨:那些踏出去的路,在旋转和摇摆间,都会回到熟悉的土壤,而我似乎还不想停下。

告别像骤然失温的夏末,风一吹来,鼻腔灌满的冷风全是入秋的味道。一年压缩成片刻,潮湿的国度令呼吸变得困难。

诺里奇和我的连接都在意料之外:一场研究研讨会的后半场,我跟W在返回宿舍途中简短的对谈延续到The Lake的野餐,酿成她宿舍里的那杯橙子柠檬酒,再钻入她的新家橱柜。她掏出一件白色毛衣,随着她及腰的脏辫,一起晃着最后的告别。

又或是毕业论文研讨会的间隙,我在Dorothy’s Bar和A偶然的深入对谈把我带到沿海的克罗默,那里有他安静的蓝眼睛,如同我们在Waterstones告别前的拥抱,温暖且充满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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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聚到Merchants House的时光,我们一群人在靠窗的长桌上埋头写,外面那棵柳树晃荡着金色的光。M说要好好写,以后在这里挂上XX起源地的牌子。

当然,这都是狂妄和自大的话,仿佛越是猖狂,我们就越无需面对告别的实感。

我想起和G约在The Yard最后一次见面时,诺里奇罕见地下起大雨。街上的人冒雨前行,我也不例外,可雨滴落在身上,我才惊觉这不是往常的绵绵细雨,只能狼狈在大雨中奔跑。春季外套沾染的湿意渗进体内,我没有选择往常坐下的位置,而是转头陷进黑皮沙发,企图靠暖光和热咖啡取暖。不久,G穿着黑色防风衣抵达,发梢还坠着几滴雨。

一场暴雨令所有人无所适从,却让谈话更加真挚。

她比我晚一个学期入学,课上我们没有太多交集。两个内向的人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走到彼此面前,于是我们从透过彼此眼神认出部分契合的灵魂到约见面,用了整整一个学期。

坐在沙发上,话题从我身上绕到她,在国度之间跨越,在自我和他者间周旋。她提到毕业后想到台湾工作几年。之前,她曾到中国进行教学交换,回国发现自己瞬间被打回原形,重复惯有的生活模式,而她更喜欢存在于外国的自己。我好奇地问,那你觉得哪个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她思考片刻说,她也不确定,但也许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我们才能成为自己。

离开前,我和E最后一次在诺里奇转一圈。市中心的鹅卵石小巷仍走得崴脚,洒在城堡上的阳光正好,我们乘搭巴士返回校园,那片绿地和晚霞如初见那般漂亮。成群结队的兔子蹦蹦跳跳,只有我们在感伤。

一年很长也很短。

从落地那一刻,机场熟悉的口音,专属热带国家的燥热感从我体内呼之欲出。我毫不费力地套上离开前落下的人格,在认识多年的朋友面前,在家人面前,在熟悉的环境里收放自如地表演自己。

我似乎能理解G所说的,在异国动荡的自我以及落地从容的自我,其实难以分辨虚实。只是环境会激发出自己的各种面貌和情绪。

有时,我觉得走了好远的路,却发现我又走回了原点。也许在异国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往内走的一步,所有的崩塌只为了重建,所有的起航只为了回家。旋转了四季,我又回到这里。

但时间会告诉我,它在我身上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