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第11代字食族选拔中,参与征选的学生须写一篇甄选文章,从三选一题目中任选其一:1. 他/她撕掉第三张纸的时候,闻到了……;2.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地图都不标的地方,只有在______时才能进去;3. 写一个场景:两个人,一把伞,一场突然的雨。今天起,我们将陆续刊登入选字食族的作品。

“滴——”

现在是晚上11点整,明朔腕上的手表轻响了一声。走廊上还残存着新邻居留下的呛人烟味,对气味敏感的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但现在,那都不重要了。走廊尽头,出租车的车灯如利刃般划破黑暗。他背上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坐在去往机场的车里,明朔的心中便轻松了几分。他忽然想起几日前茶馆里那个怪老头的话:“这座城市有一个地图都不标的地方,只有在想要永远离开这里时才能进去。但大家都说,去过的人都丢了魂呐……”

明朔撇了撇嘴。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他从来不信这些玄乎的。或许是这样微小的举动引起了出租车司机的注意,他问道:“准备上哪儿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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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种青春七种文字 第11代字食族集结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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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玩,是回家。”他淡淡地答道。

到达机场办完手续,航站楼内一个“二楼向日葵花园”的指示牌吸引了他的目光。深夜的机场多了几分寂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明朔往花园深处走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念想: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在没有太阳的夜里会朝向哪里呢?

念头刚落,前方竟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滴——”

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将他推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冰冷的空房间,唯有对面矗立着另一扇门。他突然想起茶馆那个老人对他说过的话,脊背有些发凉的他便将信将疑地推开了第一扇门。

门后是14岁初来这座城市的他。他蜷缩在宿舍的马桶盖上,喉咙里发出碎裂般的气声。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声将只有几平米的隔间封锁。白花花晃眼的灯在头顶悬着,明朔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只是沉默着推开了第二扇门。

出租屋里的咖喱熄了火,浓稠得结出了一层薄膜。一份盛进今晚的浅碗,一份盖上保鲜膜放进冷藏,最后一份则送入冰霜泛滥的冷冻室。他坐在饭桌前,和窗外的绿植面面相觑。

明朔咽下喉咙里的苦涩,他没有停留,径直推开了第三扇门。

桌上的盘子里,几块削好的苹果已被空气侵蚀成斑驳的赭褐色。门缝底下,还凝固着他半小时前那句无心的“放门口吧”。明朔想起那是母亲来看他时切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后来有没有吃过。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盯着那盘氧化的果肉,一种回忆的空洞正在如蚁群般悄然蚕食着他的灵魂。一间又一间,那些他拼命想要掩埋的脆弱与伤痛,化作箭矢刺穿了他。他突然狂奔着推开一扇又一扇没有尽头的大门,直到一句话在脑海中响起——“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不曾过去。”

他猛地刹住脚步。这次,房间的角落里,缩着那个在深夜里无助抽泣的自己。但这次,明朔没有逃避。他缓缓蹲下,伸出微颤的手掌,握住了那只幼小而又冰冷的手说:“走吧。”

那个蜷缩的小孩微微一颤,明朔感到那双小手也用力回握住了他,那股力量好像一束太阳光,融进了他的骨血。明朔攥着那双手,站起身,推开了下一扇门。

刹那间,空间剧烈震颤,一阵眩晕过后,明朔睁开眼,身边没有门,只有满园的向日葵在清冷的月色下默默伫立。他低下头,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14岁的自己冰凉而微湿的掌温。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停留在与母亲很久没有更新的对话框上。指尖停顿片刻,他缓缓打下几个字:“我马上回家。”

夜风吹过,身后的向日葵在暗处微不可察地朝东方偏移着角度,等待着尚未抵达的黎明。明朔拉起行李箱,迈步向登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