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华曾将张爱玲比作一口古井,“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面对第六代字食族作者郑欣恩的采访,我也沿用了相同的自喻——倒不是为了效仿“祖师奶奶”,而是源于我的个性与审美。
我是一口幽深的古井,从小就对古老的事物怀有一种难言的偏爱。与我相熟的朋友都知道,我一直偏好古装剧,而我的审美仿佛逆着时流而行:从中国古偶剧开始,如今却愈发着迷于民国时期的黑白菲林片与好莱坞电影,甚至学写古诗。阮玲玉、葛兰、周璇、庄雪芳……这些在新世代年轻人听来生疏的名字,却砌成了我想象真空中的半壁江山。
我热衷钻研,总把习以为常的事物挖得精深透彻。身为“红迷+张迷+白迷”,《红楼梦》、张爱玲与白先勇的作品,我不仅逐字逐句读下,还喜欢含英咀华,反复品味。
对于人性,我亦怀着无餍的探索欲;因此尤其爱好作家研究。文艺作品固然是精华本身,可我仍执着于透过作家的经历,窥探其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世界。巨细靡遗地研究自己深爱的作家,大概是我所做过最不理性的理性行为。可我总觉得认识一个人,就如同剥水果的过程。我不甘于蜻蜓点水式的片面理解——我喜欢深入肌理,从反复探触中层层透见一个人的深度与厚度,直抵筋骨。或许你会觉得这是一场漫长而近乎痴狂的过程,可我就是享受“盲人摸象”所能带来的未知之喜悦。即使因此发掘更多深藏不露的瑕疵,那也无妨,因为镂空蕾丝自有其参差之美。
这份执着也体现在绘画上,所以我更擅长繁复而写实的画风。我总想勾勒出一个人的精魂——务必做到纤毫毕现,誓不甘休。
文字创作需要写作者动用直觉,以成就主观而个性化的描写;可回到现实生活中,我喜欢客观地看人。直觉容易造成认知上的偏狭,因此我坚持尽可能公正看待身边的人。也正因如此,我有时也会与几位“风评不好”的同学交上朋友,旁人也评价我“没有心机”。其实我并非察觉不到别人的缺点,也不企望成为天使,承担“拯救”他人的重任——我早已过了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年龄段。我只是觉得人类是复杂而难以捉摸的,为何要以一种障目的二手经验,揣度一位尚不熟识的人的所有?
我还有一个冷僻的爱好,就是出席本地各类文化讲座与活动,偶尔也蹭听中文系的研究生课程。常常一人走进,又独自离开。有人觉得我是一位“孤勇者”,可我其实无意承受这个名号。我只是任性地遂了自己的心,而每次对于知识的追求,都使我回归最原始、本真的自我。
人生夙愿:成为一名永恒的“学者”,在文明的瀚海中无尽遨游。也愿我那双发现美的眼睛,永远不被褫夺。
对于我所热衷的人与事,我如同古井,一往而深。看到水面上漂浮不定的明月,我会凭着一腔笨拙的热情竭力捞取。一般人会觉得我不解风情,破坏了转瞬即逝的美好;可我是一个“现实”的人,我更希望美好能够长久留存,以让更多人共赏。于是我总想尽办法从水中捞月,有时竟能奇迹般地捞出一颗水晶球来——请原谅我的迟缓与木讷,接受我另类的深情。
朋友说:“Because it’s Jing Fang, I believe in miracles.”或许凭着“惊人的毅力”与“言出必行”的本性,我确实拥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我从小到大其实并没有强烈的表达欲,天马行空也并非我天生所擅长。可我还是毅然地提起了笔杆,挑战了文艺创作——这背后其实也没有什么奇妙的缘由,无非是一位头脑简单的女孩,因受了文艺的迷惑,而泥足深陷。而这股书写的冲动,则源于我与生俱来的、对于“美”的执着。
最后——文字是性感的。我习惯在朋友生日时写下长篇大论的祝贺卡,朋友曾用“emotional rollercoaster” 形容我的文字。如果我的写作也能带给你一场过山车般的情绪跃动,我肯定喜不自胜——如此,我身为创作者的那点作用,便已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