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成“摇滚明星”？90后导演拍天后巡礼交了“朋友”

为妈祖巡礼配上近似夜店风格的电子舞曲，是本地导演陈思立（Lili Tan）制作纪录片时的选择。

2025年10月，兴安天后宫举行百年庆妈祖巡礼，将神像请到信众的公司和住家。陈思立与摄影拍档李家裕（33岁）跟拍八天行程，剪成一部14分钟的短片。祖籍兴化的她对妈祖所知甚少，这次拍摄让她开始认识祖辈带到新加坡的信仰。

1995年出生的陈思立，幼年曾随家人在台湾和新加坡两地生活。她9岁移居上海，在上海美国学校念书至18岁，随后赴伦敦修读平面设计。毕业后，她回上海从事自由职业，2020年回到新加坡，进入制作公司拍摄广告，工作约两年半后，与拍档成立工作室。

她的父亲是资深广告人陈耀福（Norman Tan），曾在新加坡、台湾和中国大陆工作，先后担任多家国际广告公司的创意主管。陈思立随他在不同城市生活，对兴化文化最具体的认识，来自每年回新加坡过年时，阿嫲煮的一碗面线。

阿嫲在世时，大年初一早上，一大家人都会聚在一起。陈思立记得汤的气味、面线的口感，以及装在塑料罐里的炸海苔和烤花生，吃的时候撒在面上。“没有人像我阿嫲那样煮。”

陈耀福说，那是兴化家庭过年吃的妈祖面线。陈思立当时只知道它与自己的祖籍有关，没有把它与妈祖联系起来。“我并不是在妈祖信仰中长大的。我真正认识她，是因为这次拍摄。”

拍摄的邀请来自一次会馆青年聚会。会馆理事知道陈思立从事影像制作，便问她是否愿意记录即将举行的百年庆活动。从接下邀请到开始拍摄，她只有约两周时间准备。

陈耀福小时候曾跟母亲到天后宫拜妈祖，也很鼓励女儿参与，却没有规定她应该拍什么。他告诉她：“你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视角去看这件事情，我相信会很有趣。”

陈思立与李家裕组成拍摄团队，选择部分巡礼行程进行记录，包括神像出巡，到访公司和家庭，以及最后回宫的过程，也采访了三名参与者，在片中交代活动背景和信众的个人经验。

陈思立并没预设“剧本”。她说，巡礼给她的直观感受是像一场庆典，许多人聚在一起，为同一件事忙碌。她希望呈现现场的热闹与混乱，让观众跟着巡礼队伍走完这段行程。

夜间巡礼的气氛也给了她配乐的灵感。她想到夜店，选用接近techno风格的电子舞曲，以鲜明、反复的电子节拍配合画面。她说，有观众对这个出乎意料的音乐选择留下深刻印象，妈祖仿佛成了“摇滚明星”。

一般信众忌讳正面拍摄神像，陈思立却有意将不少镜头对准妈祖的脸。妈祖传说中尤其打动她的，是这位神祇也曾是人：一个生活在人间，救助海上遇险者的女子，后来成为许多人寄托信念的对象。这让她觉得，妈祖并非那么遥远。

她说：“我的初衷不是传播妈祖的故事。我只是想记录这个时间点，把镜头对准围绕在妈祖身边的人，观察我们的弱点和力量。”

两人利用休息日剪片，前后花了几个月。面对同一批素材，他们有不同看法，便一起讨论结构，最后围绕妈祖出巡、回宫的过程，将八天行程浓缩为14分钟。

拍摄时，陈思立忙着捕捉画面，来不及细想自己与妈祖信仰的关系。剪辑时，反复看着神像的脸，听着参与者的讲述，她才慢慢与妈祖产生感情。“很多镜头里都有她的脸。看了那么久，很难不慢慢跟妈祖产生连接。”

她也开始把这套信仰与祖辈的迁移联系起来：早期移民坐船来到新加坡，四周只有大海，他们心里相信什么，经历了什么，又如何把这些信念带到新的家园？

“他们渡海来到新加坡，也把自己的信仰带了过来，并通过共同的信仰建立起社群。”

她希望同龄观众从影片里认识这段与自身有关，却可能从未留意的历史。对她而言，认识这套传统，让她多了一个理解祖辈经历的角度。

片中最让陈思立难忘的，是妈祖回到天后宫的一段。她记得，神像进入庙内空间时，灯恰好亮起，摄影机捕捉到了这个未曾预料的瞬间。影片的结尾，是庆典喧闹与混乱过后的平静。

2026年5月，纪录片举行内部放映。陈耀福记得，参与者没有想到，两名年轻人会如此认真地记录这次活动。放映结束，他准备开车回家，女儿却突然提出，想去天后宫拜一下妈祖。

陈思立说，内部放映后，看到参与巡礼的人对影片的反应，她想回天后宫，感谢妈祖让她有了这次拍摄经历，也想回到妈祖的“家”，再见见她。

“那种感觉像去探望朋友。我想告诉她，我完成了这部纪录片，谢谢她让我经历这一切，也告诉她，我会把她放在心里。”

她说：“现在看见海，我的确会想到妈祖，就像想到一个自己曾花时间认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