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第11代字食族选拔中,参与征选的学生须写一篇甄选文章,从三选一题目中任选其一:1. 他/她撕掉第三张纸的时候,闻到了……;2. 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地图都不标的地方,只有在______时才能进去;3. 写一个场景:两个人,一把伞,一场突然的雨。我们已陆续刊登入选字食族的作品。
城市中,有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只有在一年中阴气最盛的那一夜,当子时的钟声在湿冷的空气里荡开最后一圈涟漪时,才能到达。那里俗称鬼门关,是中元节那晚才会出现的地方。没人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
每到农历七月十五,整座城便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路灯比往常暗三分,街角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像无数只灰色的蛾子。年轻人戴着耳机匆匆走过,只当那是老一辈封建迷信的残余;媒体照例发几条“文明祭祀”的通告,配图是公墓里整齐摆放的花圈。半夜三更,鬼门大开,百鬼夜行,魑魅魍魉横行于世,妖魔鬼怪肆虐人间。在不知名的小巷中,人们常常能够听见鬼怪的哭声,时而凄厉,时而悲切,又时而孤寂。
老一辈人常说,这种小巷,小孩子最好别去,不吉利。他们又说,那里会有恶鬼,专门吃小孩。孩子们当然害怕,只敢躲在拐角处探出脑袋。虽望不到蜿蜒曲折的小巷深处有什么,但却总能看到人影晃动,听到哭声不断。墙角的花朵为之战栗,天上星月藏于云间。
可巷口总有孩子蹲着不走,静静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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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哭声来自一个女人,她手中攥着一条灰色围巾。她把围巾展开铺在膝头,用手指把褶皱一条条抚平。她忽然愣住,指尖摁在那里,仿佛能够感受到丈夫脖子的余温,哭声突然变成一声极短的抽气,肩膀不断发颤。
第二道哭声来自拐角石阶上的一个中年男人。他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塑料封皮已经发黄发硬。他翻开其中一页,手指按在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脸,齐耳短发,嘴角微微翘起。他摸着照片里女人的额头,来回摸了很多遍。母亲走了11年,这张照片是他随身带着的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第三道哭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一个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铅笔盒,盒盖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哭不出声,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铅笔盒被打开,里面躺着一截铅笔头,橡皮擦只剩指甲盖大,笔杆上有一圈牙印。孙子走的时候7岁,铅笔盒落在孙子的课桌上,笔杆上的牙印是孙子写不出字时咬的。老人那口气没咽下去,从喉咙里涌出来变成一声完整的哭,像碎玻璃扎进夜色。
东方既白,女人把围巾叠好,男人合上相册,老人收好了铅笔盒。鬼门关消失了,又或者它从来没出现过。世人谈及鬼怪妖魔,想的都是吃人的怪物,可是,这些“鬼怪”却也是许多人魂牵梦萦、无法忘怀的至亲之人。我们千方百计防范、驱除的,很可能是他们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无法忘怀的一张张面孔。百鬼夜行,行的不过是回不来的路。鬼门关开,放的不过是哭完了也舍不得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