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我又失眠了。胸口左侧的心跳乱蹦；右腿毫无缘由地抽痛；肚子也在胀着。
医生说，不是器质性问题，更可能是“功能性”的。这个词听起来很温和，却缠了我太久。
我被折磨得睡不着，只好爬起身。室友还在熟睡，我不敢开大灯，只亮了小盏的桌灯。光晕小小地圈住我，我就像被圈在时间外面的人。
我写了一封信：
“五年后的我：
你好吗？是否成为了我理想里的护士？
我又失眠了。身体的难受又来了。
下个星期要技能评估了，或许是我又焦虑了吧。
那时的你，应该已经自信又熟练地掌握每个临床技能了吧？
未来仿佛未知数，我只觉得日子像堵墙天天压着我。
如果时间可以加速，那我一定快进这段日子……”
写完了信，我把信纸折了折放进了信封。隔天早上，打开信封，我却意外收到了回信。
“五年前的我：
如你所愿，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护士，也掌握了各种技能，亦能坦然地面对病人。
然而，焦虑，依然会来。功能性问题，也还在。只不过，我学会了和它们共存，也接受了治疗。症状在改善，不再主宰我的生活。
我知道你正处在迷茫的年纪，看着未来像看不清的雾。
但请你相信：你很努力，终究不会被生活亏待。”
这封意料之外的信，确实安慰到我。信是不是未来的我写的，我没深想。我只是还想继续写下去。于是，那晚我又在信纸上写下新的问题：
“那你还会害怕和医生说话吗？还有，你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了吗？”
我把信塞回信封。神奇的是，这次没过多久，当我再次拆开信封时，上面竟已浮现出她的回信：
“不会害怕了。以后你会发现，他们其实没那么难相处。我已经能够流畅地和病人、医生沟通临床的事。只是我还是害怕接病房里的电话。每次响起，我还是下意识想逃。”
看完她的回信，已经是凌晨1点了。我当天还有早八的课，便合上信纸，强迫自己去睡。隔天下课后，我又写了信给她。
“下个星期的技能评估，考官严格吗？我及格了吗？”
写完，我照旧把信折了几下，塞进信封。只是这次，她很久都没有回信。
隔天的早晨，我才终于收到了她的信：
“抱歉，刚下夜班，太忙了。昨晚有个病人突然昏倒，呼吸、脉搏都没了，我们抢救了三个小时，才把他救回来。你别担心，会及格的。考官人很好，你也练习过很多次了，相信自己。”
我读完，愣了很久。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承担不住那种“手上握着一个人性命”的感觉。可她，未来的我，居然真的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那个小小的信封成了我们的树洞，我在信纸上写下问题，她逐一在问题下面批注回答。
“上夜班累吗？你撑得住吗？”
“很累。我也曾怨过那个总是咬牙坚持的你。记得那天，你看着医疗剧说想成为里面眼神温柔、乐于助人的护士，因为你的这句话我至今都没停下脚步。”
“那……你快乐吗？你的笑，比以前多了吗？”
“更多时候是疲惫与无奈。我变得急躁，话也更少了。可是……我也有快乐。我搬进一间出租屋，下班回去做饭、刷剧，过着我们曾经向往的生活。”
“那你遇到能让你信任、双向奔赴的人了吗？”
“那个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人，不一直是你自己吗？”
“每个周末你还会挤巴士回家吗？”
“很少回了，一年不到五次。家不太像家了。以前和你无话不谈的姐姐、弟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聊10分钟就断了，各自又被生活拉走。”
看着这行字，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到了月底，我又忍不住问她：
“还有，我下个月就要去急诊部门实习了，我好紧张……”
我像个想剧透人生剧本的玩家，不断和她打听答案。
她回信：
“会过去的。但记得细心点，你那时犯了个小错，却摧毁了你很长时间的自信。
不要焦虑，时间会把你带去你该去的地方。你说过的，你会无限次救自己于水火。
成长的捷径，往往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别让恐惧占据你，一切早已有了答案。等你来。”
我突然茅塞顿开。我终究会成为她，成为那个努力生活的女孩。我决定不再依赖她给的答案生活。
镜子前，我看着镜像里的自己——那不是我，而是她。打火机的火光点亮了镜面，信纸一点点烧成灰烬。她微笑了，我的嘴角也缓缓上扬。我们终于对上话了。
“我们终将从水火中一次次救起自己。”
“我等你成为我。”
“我们25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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