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10月中旬才重新打开转播的。毕业论文已称得上是陈年旧事，新工作的试用期也已经熬过大半。一个难得清闲的早晨，泡上一杯奶茶，配早上买的面包，在办公室用小小的手机屏幕追看大洋彼岸的一场棒球赛，有点叛逆，还有点禁忌。
已经许久没有时间关注美国职棒。棒球是无聊的，规则复杂，画面催眠，节奏缓慢，每局攻守交换之间还塞满了电视广告。即使是爱看棒球的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指控有几分道理。一年162场例行赛，若要场场追看，实在需要不少时间和耐心。
American’s pastime之所以是pastime，或许并不需要你的全情投入。棒球比赛的最佳服用方式，是每天早上睡醒或放工回家，在饮下咖啡或吞下晚餐之前那段眼神涣散的时间，打开电视，让垂垂老矣的播报员向你转达场上无关紧要的讯息。投手和打者分别是谁，分别是左撇子或右撇子，球数是一好两坏或是两好一坏，结果究竟是出局或是安打。要是播得闷了，播报员甚至会聊起场外的花边新闻，抑或由客座球评分享他过去身为球员的威水史。你也乐得有个伴陪你喝咖啡，或者享受晚餐，场上在发生什么，谁在乎呢？
当然，棒球也有让人坐直身子、全神贯注的时刻。过去几年，这些时刻大多属于大谷翔平。
在那之前，我对棒球的认识大多来自日本动漫，从没看完过一场比赛，和很多人一样，是因为大谷才开始追美国职棒的。追一名棒球选手本来就需要耐心：打者一场只有三四次打击机会，投手要隔好几天才再登板。大谷是二刀流，投完换打，打完又投，新观众几乎不必等待。去年国联冠军战，他一个人投出十次三振，又打出三支全垒打。那之后有好一阵子，只要是棒球相关的视频画面里都是大谷，一时之间棒球之神的名号仿佛便要按在他的头上。
到了2026年，毕业论文和新工作占去了大部分时间，我只能偶尔从手机推送里看看比分。大谷依然打得出色，道奇也不断砸下重金补强阵容，三连霸似乎指日可待。
说来也奇怪，我向来不太喜欢体育运动中的霸主。Underdog出其不意的胜利果实才格外甜美。今年道奇的纸面实力太强，胜负似乎早已没有悬念，我反而意兴阑珊。
直到10月中旬的早晨，道奇在国联冠军战以总比数0比2落后酿酒人，我重新打开转播，才突然察觉大谷在下半季的挣扎。伤势让他原本流畅的挥棒变了形，面对投在高位置的快速球他毫无招架之力，急躁又让他一次次对低位的变化球挥空。本该是球队救世主的人，竟被球迷质疑应该坐在板凳上，仅仅一年风云变色。
隔天早晨，我又在办公桌上打开手机。道奇已经三连败，再输一场就要打包回家。比赛初段，大谷打出一支三分全垒打，球棒高高甩出，朝休息区的队友们振奋大吼。我几乎要在座椅上叫出声来，以为熟悉的那个大谷终于回来了。
但道奇的领先还是被一点一点追回，酿酒人更年轻、更有冲劲，也更稳定。比赛还没打完，我就把转播关掉了。
大谷和道奇的三连霸之旅，就这样倒在了世界大赛门外。世界大赛最终由酿酒人夺冠，输给冠军，大概是道奇球迷仅剩的安慰。三连霸梦碎，主力球员的老化大概会是球队未来要面对的问题。不知不觉大谷已经32岁了，伤病接踵而来，像漫画主角一样无所不能的球员，终究也要面对普通运动员都会经历的事。
道奇和大谷明年大概还会有季后赛可以打，却不知道往后的10月，我还能不能有这样一个忙里偷闲的早晨，看一场棒球，配一份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