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朱自清《匆匆》
如果要为这四年找一样共同的东西,大概是雨。它总是不请自来,却又好像每一次,都恰好落在了某个我该记住的时刻里。
中一那年,天还没亮透,我们便一排排按班级坐进了硕大的礼堂。我紧紧拽着书包垂落的带子,像攥住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那是迎新营的第一天,当晚,我们要在学校过夜。夜里,一顶顶黄色的帐篷把整个操场铺满。我们按学号分帐篷睡下,大多数人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过夜,陌生的黑暗里,气压低得仿佛有千斤重。没想到,那一夜竟下起了雨。大家从睡梦中惊醒,抱着背包从帐篷里“落荒而逃”,跑向有遮挡的地方,狼狈又好笑。三天后,我们排着队,让班主任一一为我们别上校徽,手搭着身旁人的肩膀,唱起那一届的届歌(Batch Song)和校歌。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这里了。
中二开学前,又是一场需要夜宿的露营活动。我们徒步去碧山—宏茂桥公园,又去圣淘沙划皮划艇。三天两夜的活动中,有一晚的雨比中一那次更大,帐篷甚至被风吹塌了。我们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抱着背包躲到了有遮蔽的地方。但这一次,因为大家更熟络了,反倒挤在屋檐下,从凌晨3点聊到清晨6点,雨越下越大,我们却越聊越起劲,连困意都被吹散了。原来同样的狼狈,身边多了熟悉的人,就没那么可怕了。
中三,我们全体要到乌敏岛参加五天四夜的外展训练营。出发前,我几乎是抗拒的,听说那片营区设施简陋,我甚至偷偷盼着自己生一场大病,好逃过这一趟。可真正到了那里,新认识的朋友反倒让整段经历变得格外难忘。我们从高处索降而下,这对恐高的我来说,几乎是一次赴死般的体验。随后又一起徒步几十公里,在荒野里搭帐篷、去树林里解决如厕的问题。所幸几天里天气都还给面子,直到回到大本营的最后一夜,天终究不作美,瓢泼大雨说下就下。我睡在帐篷最边上,垫子也没铺好,雨水便一点点把我浸湿。可那一夜,大家还是累得倒头就睡。原来疲惫可以战胜恐惧,也可以战胜狼狈。
中四这一年,学业忙碌,学校没怎么安排露营,能记住的事似乎也变少了。仿佛真的应了那句话,拥有着青春的人,常常来不及去感受青春本身。倒是那一幕,我至今难忘:那天上课时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压顶,雷声轰鸣,大雨说下就下。窗外风雨交加,教室里的我们却笑着对视。那一刻像世界末日,却也成了只属于我们的一个瞬间。
我不想承认,可四年的求学时光终究要走到尾声了。我曾希望,毕业那天能伴着黄昏离校。如果那天也下雨,就让它下得猛烈些吧,只求那些落下的水滴,不是谁悄悄流下的眼泪。
回头看,这一路的雨,好像陪着我走过了不同的自己:中一那年,我在雨里害怕、想家;中二那年,我在雨里因为朋友而安心;中三那年,我在雨里学会了即使狼狈也可以坦然;中四这年,我甚至能在暴雨中,笑着看向身边人。雨年年都下,可惜新加坡从来没有真正的四季,没有春去秋来的轮回。每一场雨,落下便是落下了,再不会以同样的方式重来一次。我的青春,大概也是这样,没有第二次可以重新经历的机会。
往前看,是一段还没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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