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的那一幕,刺痛人心。

面对媒体,台北捷运随机杀人犯张文的双亲,在台北市怀爱馆解剖室外,鞠躬下跪,替已坠楼身亡的儿子向社会大众道歉。两人戴着口罩,头低垂,仿佛要用一生的尊严,去换回社会的一句原谅。哪怕他们心里明白,有些事,永远换不回来。

身为父母的读者,相信会有这样的感受:世上最深的恐惧,不是孩子贫穷、失败,甚至不被看见,而是有一天发现,自己养大的孩子,成了伤害他人的人。那一刻,所有对孩子曾经的期待——平安长大,好好做人,对社会有点小贡献,瞬间都碎成了无法收拾的残片。不是没有付出过爱,也并非没有教过是非,可命运偏偏走向最残酷的岔路。

我相信张文父母的下跪,不仅是为死者致歉,也是向社会谢罪,更像是对自己忏悔,或许一生都会在反问:是哪里做错了?是少了一次倾听,多了一次忽略?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会在余生反复回响,日夜不休。

非理性的责任内化

社会的愤怒可以理解,受害者的伤痛无法被抚平。但在张文父母身上,我们也看见另一种悲剧,他们同样失去了孩子,只是这种失去,不被允许哀悼。他们背负的,是一种无法卸下的羞愧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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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精神科医生杨聪财说,加害者父母会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包括极端的罪疚感与自责,会认为是不是自己没教好小孩。其实这是一种非理性的责任内化,心理学称为“过度责任归因”,即把不可控事件全归因于自己。杨医生也说,父母在长期羞愧感之下,会侵蚀自我价值感,是慢性心理创伤的核心,可能留下长期后遗症,如慢性抑郁症、复杂性哀伤。因为他们同时失去孩子,又无法被允许哀悼。

平平淡淡,就是幸福。养儿育女,虽不至于希望孩子发大光,却也不希望孩子成了黑暗本身。张家父母的那一跪,提醒我们:悲剧从来不是一瞬间发生的。除了家庭,学校、职场、社会与医疗支持系统,能否及时接住一个正在坠落的人?社会上有烂透的父母,但我相信大部分的父母,不愿意把孩子养成一个对社会毫无贡献、只留下伤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