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楼梯穿隙望过去,达夫全显出一个中国式的听差的窘急的状态——是什么力量支配了这个傲慢的文人,而至于如此低首下心呢?生命像一条孤单的电线,在狂风吹过时,嘘嘘发生。四面密布的乌云,又增加凄凉的情调。我们的朋友,处在这样的情境下,又怎能叫我不悲哀而愤怒呢。”

这段话来自王任叔的回忆。1942年至1945年间,他与郁达夫共同避难于苏门答腊。这也是危险与苦涩的生涯,他们原本想逃离被日本人占领的新加坡,却不料印度尼西亚也很快落入日军之手。他们匿名于此,希望躲过灾难,又希望作出某种反抗。

这也是郁达夫一生中最神秘、令人着迷的时光。一个不断需要不断的书写、恋情来确认自我的人,突然变成一个匿名者,他的才华无处展现,甚至连个交谈者都难觅;一个性情至真、习惯名士狂狷的人,又如何忍耐日本宪兵的命令与训斥;一个在日本求学、深受日本文化影响,并因私小说找到自己语言的作家,如今面对一个扩张、凶残的日本帝国,该怎样处理这种矛盾呢;一个不事生产的人,要参与创办酒厂,作为酒厂老板周旋于各方力量之间……他思念新加坡的恋人李小姐,又娶了一位当地华人女子为妻,他与后者生育了一男一女,却又轻蔑地称后者是Bodoh,马来语中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