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白老师,《玉卿嫂》这篇小说刊于1960年3月《现代文学》第一期,您二十二三岁时写的,真是早熟的天才之作。在您的作品中,可能因为故事奇特,又是姐弟恋,又是杀人,这篇特别受读者欢迎,雅俗共赏。在谈论电影之前,请您先说说这篇小说。
白先勇:玉卿嫂,是很特别的一种女人!爱到极致,要杀人的。说到《玉卿嫂》,还得从桂林讲起。《游园惊梦》《一把青》《思旧赋》,要说南京背景;《永远的尹雪艳》《金大班的最后一夜》,要说上海背景;现在谈《玉卿嫂》,就要说说我的第三个城市桂林。我桂林题材的小说,譬如《玉卿嫂》《花桥荣记》就与我的桂林童年有关,这是我的“乡土文学”。我的乡音也没有改,还能说得一口桂林话。在外面说普通话、说英文,见了上海人说上海话,见了广东人说广东话,因为从小逃难,到处跑,学得南腔北调。但奇怪的是,我写文章,心中默诵,用的竟都是乡音,看书也如此。
我六岁就离开桂林,但有记忆。之前,住的区叫铁佛寺,一个旧房子,还闹鬼。我大伯妈整天讲鬼话,说看到一个穿白色对襟衫的男人,鬼一样。旧房子后面有个防空洞,日本飞机来轰炸,方便躲藏。这边是旧房子,那边我们家还在起新房子,哎呀,可怜,一个泥水匠被炸死了。一只腿被炸到树上挂着,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