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清晨,天光黯暗,我在将醒未醒的恍惚间,似乎听到隔壁房的奇儿在说话,忽地心里一阵慌乱,是医院的电话吗?猛地坐起来还没开口,奇儿冲进房来抱着我大哭:“妈,妹妹刚来电话,爸爸走了!”刹时万箭钻心啊!我哭喊着:“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们?”

多少次的武装自己,在你最后的时日里,我每天扮着笑颜,陪着你和到访的亲友聊天,心好像用厚厚的铠甲层层裹住,我表现得那么坚强,而你,是那么安宁而从容,几近于视死如归地慈祥镇定。温馨的病房里,飘荡着亲友们的低语和笑声,我忽然有种错觉,不相信,不相信医生殷殷告诉我的话,不相信我们相依近70年的岁月,真的会画下休止符!

歌声里的相伴

从我们相遇相知以来,你就爱笑我愚騃天真,是天生的开心果,可以cheer you up。这几个月来,我心疼万分地看着你疲惫不堪的容颜,日夜不断地逗你开怀,陪你唱英文老歌。那天你突然想唱《老黑乔》(Old Black Joe),我即刻感到不祥,那句:“I’m coming, I’m coming, for my head is bending low, I hear those gentle voices calling”一遍遍回响在我脑中,那悲凉凄怆的旋律啊!我心直往下沉,忍住满眶的热泪,背着你在书架上找,一眼就看到那本福斯特作品集“Stephen Foster Song Book”,里面就有这首歌,我骗你说找不到歌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