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国家博物馆庆祝成立139周年，焕然一新的新加坡历史展厅刚于10月10日正式对外开放。在这座新加坡最古老的博物馆里，另一处摆放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木柜。这是配合名为“National Living Room”的展览而设，征集公众提供的旧物，收藏个人珍贵回忆，也让原本属于每户家庭的故事，成为共同见证国家历史的一部分。（编按：展览即日起至2026年11月10日，入场免费。）
当每件尘封多年的旧物重见天日，它们不仅承载着过往的生活，也诉说着家庭与时代共同成长的故事。其中有一组黑白旧照片由作者借出展示，记录着家族四代人的生活轨迹：从咖啡店，到甜碗粿流动批发，再到后来“十年清河运动”下街头小贩的转变。平凡的记忆与小贩文化的发展交织，留下一段属于家庭的血汗打拼印记。
“新义隆”咖啡店由作者的曾外祖父赵添彬从中国南来后创办。他凭借传统福州技艺烘焙与炒制咖啡豆，一手建立起这门生意。这栋位于阿里哇街（Aliwal Street）14号的两层楼店屋建于1927年，一楼是咖啡店，售卖道地的马来美食和咖啡、茶饮，二楼则是居住空间。
这是当年常见的商住合一生活模式。店屋前的五脚基（five-foot way）是有盖走廊，既为行人遮阳挡雨，也方便顾客进出，是半公共的活动空间。店屋坐落在昔日的甘榜格南，这里是马来、阿拉伯及穆斯林社群聚居和经商的重要地区，也是许多前往麦加朝圣者途中的中转站。不同族群在此生活和往来，形成独特的多元文化。当年咖啡店生意蒸蒸日上，后来还在新加坡各处参股三家咖啡店。
一块甜碗粿的家族生计
除了咖啡店日常运作，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幕后，自制传统甜碗粿。甜碗粿只需简单食材制作：将米磨成粉，把糖加入米浆中拌匀，倒入瓷碗，再蒸制而成。蒸熟后的糕粿柔软细腻，还可以蘸红糖或白糖吃，简单却充满米香与糖香。这门生意逐渐发展起来，曾外祖父还曾挑担到柔佛新山长堤售卖。后来，家族成为主要传统糕点供应商之一。为了批发供应，他们定制了许多由三轮车改装而成的推车，用来运输甜碗粿。
这也反映自殖民地时期起，街头小贩虽普遍流行，但缺乏监管的小贩活动也带来许多挑战。大量流动小贩常聚集在人流密集区域，造成车辆和行人拥堵。食品加工不卫生，小贩使用受污染的水源烹饪，还将食物残渣倾倒在排水沟中，堵塞管道，造成严重的城市污染和公共卫生风险。
为解决这些问题，殖民地政府开始对流动小贩进行监管，通过新加坡市议会（City Council of Singapore）发放流动小贩牌照，以控制严重的交通拥堵和街道卫生风险。因此，作者的外祖父赵依玠于1955年申请流动小贩牌照（Itinerant Hawker Licence），获准在阿尔伯特街（Albert Street）1号、梧槽（Rochor）一带售卖甜碗粿。这条街两旁的店屋当年以餐馆、酒吧、药店和小吃摊闻名。
十年清河运动的影响
国家独立后，随着城市建设加速推进，街头小贩的经营环境也开始改变。1977年，政府启动“十年清河运动”（Singapore River Clean-up）。除了清理新加坡河及加冷河，改善污水及废弃物处理，也搬迁河畔居民、产业及街头小贩，将流动摊档转移到固定且具备卫生设施的经营场所。
约5000多名街头小贩被迁入巴刹和小贩中心，街头小贩的景象逐渐淡出街道。后来，停靠在咖啡店外的推车也被没收，家族只能专注经营咖啡店，直到1990年代初。因租用的店屋突然被私人业主收回，全家四代人被迫搬离生活近一甲子的住所，咖啡店因此关闭。
这是城市环境与公共卫生取舍下的时代变迁，也改变了曾经穿梭街头小贩的谋生方式。小贩中心后来成为不同族群共享美食、凝聚社区的重要空间。随着城市发展与街道重新规划，店屋虽保留着外貌，用途却已改变。如今，只剩下手中保存的这些旧照片，把一家人的生活点滴定格在时间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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