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伤风(tetanus)是一种存在已久的古老病。古人认为,若伤口处理不当,会引起“风邪”入体,导致痉挛,死亡率高。这种病最早在先秦至两汉时期,距今约1800至2200年,就已经有了关于其病因、症状及治疗的明确文献记载。

早在前汉(西汉)时期,中国就出现名为《金创疭瘛方》的医学专著。所谓“金创”是指金属利器所受的外伤;“疭瘛”(zòng chì)指肌肉抽搐、痉挛。古称“金创痉”“伤痉”“破伤湿”等。“破伤风”这一名称出自宋代医学家陈言(陈无择),他认为该病是皮肉破损后感受“风邪”所致;其典型表现是肌肉强直、角弓反张等。破伤风与普通的伤风、流行性感冒完全无关。

小伤口竟成致命伤

60年前我当实习医生时,见过好些破伤风病例,也见过新生婴儿破伤风(tetanus neonatorum)。传统医学称它为“脐风”“七日风”或“噤口”;“七日风”指新生婴儿多在出生后七日左右发病。以前民间有一种做法:妇女怀孕后,便以瓦煲酿米酒,待临盆时把瓦煲击破,接生妇取出一块瓦片切割脐带。米酒含有酒精,有杀菌作用,是预防新生婴儿破伤风的一种做法。

我留意到,一些新加坡先贤因不慎受伤,感染破伤风逝世。例如:

一、新加坡先贤、社会及教育改革家,曾任厦门大学校长的林文庆医生(Dr Lim Boon Keng,1869—1957)的父亲林天尧(Lim Thean Geow,又名Lim Tian Yao,?—1885)因刮胡子不慎伤及皮肤,导致血液中毒(其实是破伤风)骤逝,终年约40岁。

二、新加坡著名福建籍华社领袖、富商及慈善家、双语教育先驱颜永成(1844—1899),因大拇指被一块铁片刺伤,不幸引发败血症(实为破伤风),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病情后,最终在厦门街(Amoy Street)的寓所中过世,英年早逝,享年55岁。

梁敏修曾任广惠肇留医院总理兼正主席,1916年因下火车时受伤,感染破伤风病逝。(互联网)
梁敏修曾任广惠肇留医院总理兼正主席,1916年因下火车时受伤,感染破伤风病逝。(互联网)

三、1916年,广惠肇留医院总理兼正主席梁敏修(1866—1916)不幸在下火车时受伤,感染破伤风。当时该病尚无有效治疗方法,他因毒素引发严重神经症状,如肌肉痉挛、牙关紧闭与呼吸困难,辗转挣扎七八日后病逝,年仅50岁。据其英文版讣告,死因明确为感染破伤风。

1956年8月25日《海峡时报》报道马来亚大学讲师奥里维罗死于破伤风。(作者提供)
1956年8月25日《海峡时报》报道马来亚大学讲师奥里维罗死于破伤风。(作者提供)

四、1956年8月,马来亚大学生物化学系高级讲师奥里维罗(CJ Oliveriro)因为打开一罐牛油时,不慎割伤手指,10天后发觉不能吞咽,送入医院,抢救无效身亡,遗下三女,终年53岁。

加斯顿·拉蒙是法国科学家,破伤风类毒素疫苗研发先驱。(互联网)
加斯顿·拉蒙是法国科学家,破伤风类毒素疫苗研发先驱。(互联网)

笔者相信,生活在那个年代,因工受伤、染上破伤风而丢掉性命的劳动大众,应该大有其人。不过当时人们对破伤风缺乏足够认识,抗生素(antibiotics)、破伤风疫苗(tetanus toxoid vaccine)以及免疫球蛋白(tetanus immunoglobulin)等药物仍未问世。直至1924年,破伤风类毒素疫苗才由法国科学家加斯顿·拉蒙(Gaston Ramon,1886—1963)和皮埃尔·德孔贝(Pierre Descombey,1895—1930)成功研制,在20世纪30至40年代逐步推广;194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疫苗被美军等大规模用于军队防护,显著地降低了士兵外伤后的破伤风感染率。

1948年,破伤风疫苗与百日咳、白喉疫苗合并为首个“百白破三联疫苗”(百日咳—白喉—破伤风三联疫苗,DTP trivalent vaccine,简称“百白破”)。可以说,这些破伤风患者生不逢时,与救命“仙丹良药”擦肩而过,令人扼腕。

医学进步筑防线

现代医学证实,破伤风由破伤风梭菌(clostridium tetani)感染所致。这种厌氧菌常见于泥土、生锈铁器、动物唾液及排泄物中,在深部伤口繁殖后释放毒素,引发神经系统症状。临床症状描述与古病相似。中医对“角弓反张”(背部肌肉强直,opisthotonus)“口噤不开”(牙关紧闭,trismus)等典型症状的记录,与现代临床医学观察高度吻合。这说明古人观察到的是一组症状群,现代医学才揭示出真正的病原体。

在抗毒素与清创技术普及之前,重症患者死亡率极高。

在新加坡,破伤风的感染病例相对罕见,这主要得益于新加坡提供的完善妇幼卫生保健及优良产科分娩术,以及国家儿童免疫计划(National Childhood Immunisation Schedule, NCIS)和国家成人免疫计划(National Adult Immunisation Schedule, NAIS)。破伤风疫苗在新加坡通常以联合疫苗(如五合一、六合一或Tdap等)的形式提供。

至今,在临床教学中,破伤风病例更是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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