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鱼缸到煤气罐 张学彬的燃气生意路

认识优联燃气控股（Union Gas Holdings）总裁张学彬的人都知道，他做事勤奋认真，玩起来尽兴豪爽；面对真正触动他的公益事业，更从不吝啬。

这些性格，并非后来养成，而是来自独特的成长经历。非常接地气的张学彬很早便明白，经商靠的是勤奋的双手、灵活的脑袋；也很早体会到，财务独立带来的不仅是收入，更是一份选择人生的自由。

张学彬1978年出生于菜市区一间一房式组屋单位。父亲张建安已创业，当时还只是代理煤气罐的小商人。随着事业逐渐起步，一家人也不断改善居住环境，从菜市搬到马林百列店屋，再迁入同区五房式组屋。

父亲每天忙着送煤气，母亲和阿嬷（祖母）则经营一家名为“俊兴百货商店”的杂货铺，售卖厨房用品，也兼卖服装。由于马林百列当时还是新镇，没有商场，因此店里生意不错。

就读义安小学时，父亲已安排张学彬放学后到公司帮忙。

当时煤气库设在勿洛许锡林路一片空地，他最喜欢跟着送货司机四处送煤气，当作“吃风”游车河。和员工熟络后，他们还教他烧焊、接煤气管等各种技术。不过真正吸引他的，其实是父亲每天给的10元奖励。相比阿嬷每天给的五角零用钱，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只要勤快到公司帮忙，就有余钱买鱼缸、养金鱼。

父亲也曾开出条件激励他，只要考试考进全班前三名，就送他一个装满金鱼的大鱼缸。但向来只求“及格过关就好”的张学彬觉得，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笑说，与其拼成绩，倒不如勤奋点到库房打工，一天赚10元，一个月便能存下几百元，这感觉更实际。

我绝对相信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因为他们可以跟你分享很多人生阅历，让你少走一些冤枉路。——优联燃气控股总裁张学彬

张学彬指出，父亲对他的影响最大最深远。“我最敬佩他永不言败的精神，他总能想出各种奇特的点子，还有过人的胆识。他的商业嗅觉非常敏锐，但更重要的是有胆识和魄力去把握各种机遇。”

他分享道，自己的经商意识，不仅来自父亲，也来自阿嬷：“父母忙于打拼，我主要是阿嬷带大的，天天讲潮州话。”他表示，他绝对赞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因为他们可以跟你分享很多人生阅历，让你少走一些冤枉路。”

他也透露曾听长辈说，父亲年轻时原想当警察，却被阿嬷一句话改变人生。“她说，警察当得再好，警察局也不会变成你的。”父亲因此立志创业，也才会有之后一切的发生。

忆起和阿嬷的点滴，张学彬说：“我童年最深刻的一次文化震撼就是陪阿嬷返乡。”

1986年，8岁的张学彬跟随阿嬷回到潮州东凤镇诗阳村祖厝，旅途奔波，当时新中尚未有直航，得先飞往香港，还得乘一夜渡轮到汕头，最后再坐车回乡。

一家人特地带回一台14寸彩色电视机。电视一装好，全村男女老少几乎都挤进屋里围观，在年幼的张学彬眼中，那一刻既新鲜又风光。

不过他很快发现，乡村生活让他难以适应。吃饭、洗澡、上厕所样样都是挑战，尤其看到亲戚用洗脸盆盛饭，更令他目瞪口呆。回到新加坡后，他甚至发誓“打死都不再回乡下”。没想到两年后，阿嬷以买鱼缸为“诱饵”，又把他带回老家。

12岁时，父亲已开始到中国投资，在潮州设立海绵厂，张学彬返乡次数越来越频密。有一次回乡时，堂叔带他到酒店吃西餐，还让他在酒店大堂见到当时的香港首富李嘉诚。多年往返，他也亲眼见证中国40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升上芽笼美以美中学后，父亲的煤气库已从许锡林路搬到德福11巷。除了煤气，父亲也经营海绵生意，生产床褥、枕头、沙发垫和当时流行的服饰部件：肩垫。当时，阿嬷每月给张学彬100元当零用钱，买了巴士月票后只剩79元。

为了赚更多零花钱，他放学后便到工厂装海绵、做枕头，按件计酬。这份兼职工作让他的新爱好有了着落，模型飞机、脚踏车都有零用钱能买。同学看见他总是不缺钱，都十分羡慕。

他灵机一动，从父亲那里承包工作，再招募想赚外快的同学一起完成，自己则从中抽佣，俨然成了一名“小承包商”。

每逢赶货，他们放学后便一起边做功课、边打工到深夜，张学彬笑说：“累了就在工厂睡觉，方便得很，到处都是床褥。隔天，再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学。”而每日“课外活动”的固定班底最少也有五六人。

同学赚零用钱，他则不知不觉当起小老板，开始迈向财务自由。中学毕业决定先服兵役时，他仍继续“排班”，安排同学到工厂打工，没让这门“小生意”停下来。

1997年，完成兵役后，张学彬正式加入家族企业，从基层做起。当时优联煤气已初具规模，他每天开着货车送煤气罐，学修车、烧焊接管，也负责跑市场，到熟食中心和咖啡店推销煤气，一步步了解客户需求。

与此同时，他也学习财务管理、行政运作等工作，逐渐成为公司核心成员。2008年，父亲开始把煤气业务正式交到他手中。

我国液化石油气产业主要分为四个层级：炼油厂、液化石油气充气厂、批发商及代理商。虽然新加坡是全球第四大炼油中心，但是全岛仅有五座液化石油气充气设施，由几家大型石油企业掌控；其下则约有10家批发商，以及数百家代理商。

2000年之前，优联的生意只限于批发煤气。张建安和张学彬父子都很清楚，要把事业做大，就必须跻身产业链上游。到了千禧年，他们获悉一家美国公司准备出售旗下液化石油气充气厂。父子俩毅然抵押房产筹资，以100万美元买下充气设施，成为本地首家拥有充气厂的本土煤气供应商，也写下优联发展史最重要的一页。

他们随后不再依赖代理销售，而是直接供应消费者，以更具竞争力的价格打开市场。由于市场早已习惯把优联供应的煤气称为“Union Gas”，他们索性将公司名称优联“Union Gas”正式定为品牌，并印在煤气罐上。2005年，张学彬又挑战另一项几乎没人敢碰的市场。

当时大型熟食中心几乎都使用国营煤气公司的管道天然气，他却想说服业者改用罐装煤气。他拟了一份改革和竞标方案，争取政府开放公平竞标，并成功取得首个熟食中心项目。此后短短几年，越来越多熟食中心和咖啡店改用罐装煤气，优联成功攻占了本地煤气市场的半壁江山。

除了煤气生意，优联的家族企业则进一步拓展至德士、太阳能、清洁能源、房地产及工业大厦开发等领域。

随着业务壮大，优联燃气控股于2017年7月成功上市，业务涵盖液化石油气、天然气、汽油及柴油，年营业额约1亿元，员工约500人。

同年，优联再次把握扩张契机，集资收购英国石油与新加坡石油公司共同经营的一家充气设施。该设施目前还在为23家代理商服务。因此，全岛仅剩四座液化石油气充气设施，其中两座由优联掌控，占据超过一半市场资源。

2020年，公司也进军管道天然气业务，服务制造业及商业客户。优联自2009年以Cnergy品牌在旧道德路经营油站后，去年至今年初陆续多开了两座油站，分别设在德明路和女皇大道。

美伊爆发战争后，国际油价波动导致本地燃油价格上涨，Cnergy却仍然坚持薄利多销，售价较市场更具有竞争力，也因此经常吸引车龙排队光顾。张学彬透露，今年11月将在马西岭多设一座油站，预计明年4月在裕廊西添第五座。

曾以为会馆只是长辈聚会的地方，张学彬后来却成为多个会馆最年轻的领导人。他致力于改变活动形式，更要拉近世代的距离，让会馆文化继续传承。

小时候，张学彬对会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父亲张建安热心会馆事务，后来更出任潮安会馆主席。张学彬第一次跟随父亲出席会馆宴席时，只觉得会馆很古老，尽是长辈聚在一起聊天，和母亲口中的“Old Men’s Club”（老人俱乐部）没有两样。

谁也没想到后来，这个曾经抗拒走进会馆的年轻人，日后竟成为多个会馆最年轻的领导人，积极推动会馆年轻化与文化传承。

如今，他身兼世界张氏总会总会长、新加坡张氏总会会长及潮安会馆主席，也是潮州八邑会馆、潮州总会副会长，也刚刚被醉花林俱乐部任命为第一副总理。张学彬还是清河张氏公会会长、金监联谊社副社长，并在南华潮剧社和新加坡传统艺术中心担任董事会副主席。

真正把他带进会馆的，并非他的父亲，而是在麦波申基层组织结识的居委会主席蔡怡松。现年48岁的张学彬笑说：“当时，蔡怡松正筹组潮安会馆青年团，多次邀我，一直游说‘进去看看’，我就这样被他把我拉入伙了。”

但是青年团成立后，却因为年轻团员与老一辈董事理念不同，不久便解散，就只剩下他和蔡怡松。这段经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让他意识到，传统会馆若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吸引年轻人参与。

他后来出任潮安会馆副主席，并重新组织青年团，把成员人数从最初约20人发展至如今146人，成为本地最具活力的会馆青年团之一。回顾这段经历，张学彬坦言，自己当初确实抗拒加入会馆，但真正投入后，却发现这里远比想象中更有人情味，也更有归属感。

“会馆有很多东西让我学，老一辈会员的经历和智慧，可以教年轻一代如何避开各种坑和洞。”——优联燃气控股总裁张学彬

“大家用潮州话沟通，非常亲切，又经常一起出国。如果出国时身体不舒服，你会发现同行的阿嫲们什么药都有，感觉很温暖。”会馆也因此渐渐变成了他第二个家。

每逢星期三，只要人在新加坡，他几乎都会回到潮安会馆参加“回家吃饭”聚餐。

妇女组成员一早便开始准备食材，为近百名会员煮上一顿家常饭。大家围坐一起吃饭、聊天，兴起时甚至聊到深夜才散。在他看来，这份难得的人情味，正是会馆最珍贵的价值，也是值得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文化。

“人们常说‘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我想去看看是否如此。”张学彬希望，会馆不仅凝聚乡亲，也能够成为连接世界各地潮人的桥梁。

过去，潮安会馆的交流联谊对象主要集中在中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等地的潮人社团。

近年，他积极拓展国际联系，去年10月率领潮安会员以及南华潮剧社一群小演员到法国巴黎，与当地潮州会馆展开文化交流。

今年，他计划走访澳大利亚悉尼和墨尔本，与当地潮人组织建立联系，扩大新加坡与海外潮社之间的合作网络。

除了潮安会馆，他于2023年连任世界张氏总会（简称世张）总会长，首任是他因在2016年的世张恳亲大会上表现杰出，受到各地代表拥戴，最后以高票当选，成为历来最年轻的总会长之一。

于砂拉越发起的世张，2003年在香港注册，而行政中心设在新加坡，会员中有大企业家也有农民。对他而言，宗亲组织不仅是敦亲睦族的平台，更是一张遍布世界各地的人脉网络，联商联谊、彼此守望相助。

他忆述，自己曾在印尼峇淡购地时遇上假地契纠纷，最终也是当地张氏宗亲出面协助协调，事情才得以圆满解决，让他更深刻体会到宗亲网络的力量。

身兼多个会馆要职，让张学彬看见另一种可能——未来不同会馆之间，可以共享资源、联合举办活动、共同采购物资，在保留各自特色之余，减少重复投入，使有限资源发挥更大的社会效益。

张学彬希望留下一个更有活力的会馆，一套更能够延续下去的传承模式，让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进会馆。

在张学彬推动下，潮安会馆青年团发展成为本地最具活力的会馆青年组织之一。他也放心把60周年嘉年华等大型活动交由青年团策划执行，为年轻一代提供实践与接棒的平台。

对张学彬而言，会馆要传承，不只是把职位交给下一代，更重要的是改变观念，让年轻人与老一辈愿意一起同行。

他观察到，不少传统会馆仍保留着论资排辈的文化。例如过去聚餐时，总是由妇女组成员准备餐食，再由十多名男董事优先入席， 其他人才随后用餐。

他上任后推动改变，取消尊卑有别的安排，改为所有人围坐一起吃饭，希望营造更平等、更自在的交流氛围。

张学彬也坦言，不少会馆领导人都有长期留任的习惯，但若是大家都迟迟不愿交棒，久而久之便削弱了年轻人参与和接班的机会。他相信，只有让年轻人真正参与决策、承担责任，传承才不会停留在口号。

“老要爱小，小要尊老。”这是张学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他看来，长辈愿意放手、提携后辈，年轻人懂得尊重前辈、虚心学习，两代人彼此扶持，才是会馆能够持续发展的关键。

【本赞助文稿首刊于2026年8月9日联合早报《新加坡故事》特辑】 前往专网阅读更多《新加坡故事》特辑内容。